可这话落在苏婉宁的心池里却是在顷刻间掀起了波涛巨浪。
她一直都十分崇拜敬爱着自己的夫君。夫君在内是这般的温柔稳重,在外又是前途无量的翰林院新贵。
谁都知晓崇珍帝忌惮梁国公府,更知晓以徐怀安的本事在翰林院当个清流文官着实是屈才了。
苏婉宁也时常为徐怀安叫屈,可她一个妇道人家能做的事实在是有限。
她只能做好徐怀安的贤内助,替他管好家中的闲事,不让这些事叨扰了他的心绪。
如今骤然听到此话,苏婉宁只觉得惊骇不已,十分震颤。
“夫君,这是怎么了?”
徐怀安缓缓答道:“陛下要抬举五皇子,五皇子的名声又不好听。所以他便想让五皇子入翰林院。”
五皇子入翰林院,与徐怀安能不能在翰林院待下去有什么关系?
苏婉宁不明白,这便眨着杏眸望向了徐怀安。
徐怀安笑吟吟地握住了她的柔荑,说:“梁国公府与五皇子不对付,我不愿做他的垫脚石。”
他虽说的含糊其辞,可苏婉宁还是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夫君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妾身虽不懂朝堂之事,可却明白万事以夫为先的道理。”苏婉宁柔柔一笑,如是说道。
这里头有些难以言喻的地方在,徐怀安也不愿说太多。
“此处既是容不下我,干脆我就带着你去江南,顺带见一见茹大师。”
茹大师其名,还是徐怀安花了一番心思从江南打探而来的。
她是段氏师父的师父,听闻是双面绣这一行的泰斗级人物。
只是她年仅古稀,眼神已是不大好了,这几年更是不碰针线,只将自己的毕生所选传授给了门下弟子。
苏婉宁自是想见一见这样的人物,又怕叨扰了老人家,也因为家中的琐事而放不下心。
徐怀安似有读心术一般说出了苏婉宁心中的忧虑。
“我空下来也是无事可做,不如带着你去一趟江南,也算是全了你闺阁时的夙愿。”徐怀安笑着问道。
苏婉宁将他这一番话放在心中仔细揣度了片刻。
漫长的沉默中,她那双颦在一处的柳眉凝结着诸多犹豫与纠结。
徐怀安也不吵她,只让她静静思索。
去江南并不是嘴上说说的小事,一来一回要耗费一年的光景。
他的妻子自小到大从未出过京城,骤然听得此话,自是该好好思量一番。
徐怀安有的是时间与耐心,他可以慢慢等。
*
当日夜里,苏婉宁并未给徐怀安一个回话。
她要考虑的地方实在太多,外人的议论和自己的名声暂且不去提。
就说梁国公府里的这一摊家事,秦氏一个人料理实在是太过吃力,有苏婉宁相帮才觉得轻松了不少。
若是她贸然离去,秦氏心里自然不高兴。
苏婉宁一向受秦氏疼爱,她也真心实意地敬重着秦氏这个婆母。
思及这事,她就犹豫着不敢应承徐怀安的话。
翌日。
苏婉宁早起后去陪秦氏用早膳,秦氏正絮絮叨叨地说着外头的流言蜚语。
“陛下要抬举五皇子,却偏要让我们梁国公府做垫脚石,想来也是欺负你公爹将兵权交了出去。”
秦氏冷哼一声,将手里的茶盏搁在了桌案上,并道:“鞑靼人还在虎视眈眈呢,难道他就笃定没有再用你公爹的那一日了吗?”
朝堂之事苏婉宁插不进嘴,只是见秦氏气恼的厉害,便上前替她抚背顺气。
等秦氏冷静一会儿,她回身瞥了眼身侧乖巧又沉静的苏婉宁。
“坐下吧,你也累了好一会儿了。”
苏婉宁这便往秦氏身旁的团凳上一坐,周嬷嬷立时端了碗燕窝粥来。
等苏婉宁喝了几口燕窝粥后,秦氏立时笑道:“我知晓你盼着早日有好消息,其实也不必急,你和慎之都还年轻着呢。”
秦氏素来如此体贴,若是换了别人家的婆母,此刻早已开始苛待讥讽苏婉宁了。
成婚整整一年,她肚子迟迟没有消息。
苏婉宁的心里也有几分担忧,前几日宗氏还领了个懂医理的女大夫上门,替苏婉宁把了把脉。
那大夫说苏婉宁身子康健,子嗣一事不可操之过急,越急越得不来,倒不如放宽心,兴许一下就会有了。
苏婉宁深以为然,便对秦氏说:“母亲说的是,儿媳知晓了。”
用了会儿早膳后,苏婉宁又将前几日缝制出来的扶额送给了秦氏。
秦氏对苏婉宁的绣工赞不绝口,只说:“今早慎之来和我说了去江南一事,你为何不肯答应呢?”
话音甫落,苏婉宁震烁得抬起了眸子,正撞进秦氏含着笑意的面容里。
不等她回话的时候,秦氏便朝着周嬷嬷使了个眼色。
一会儿的功夫,周嬷嬷便将正屋里所有的丫鬟和仆妇都退了出来。
顷刻间,正屋里只剩下了秦氏与苏婉宁。
秦氏拢了拢自己鬓边的发丝,轻轻柔柔的一个动作露出了几分散漫:“你这傻孩子,瞻前顾后地做什么呢?你喜欢双面绣,慎之又疼你愿意带着你去江南学艺,你为何不肯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