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是害怕的不得了,生怕会从大夫嘴里听见什么噩耗。
就在徐怀安惴惴不安之时,那大夫忽而笑了一声,只说:“这位夫人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此番晕倒,是因过分忧心忧神的缘故。”
顷刻间,徐怀安仿佛是只能听见“有两个月身孕”一语。
宁宁有了身孕?他要做父亲了?
蓬勃的喜意向他袭来,顷刻间将他团团包裹,就在徐怀安被喜悦震烁得不知该作何神色时。
床榻上的苏婉宁也悠悠转醒。
月牙、绮梦和丹蔻三人都知晓苏婉宁有多盼着能早日怀上子嗣。
听闻大夫的诊断后,三个丫鬟俱都喜极而泣,一见苏婉宁想来,便围在床榻旁道:“夫人,您有了身孕了。”
*
因苏婉宁被诊出了喜脉的缘故,徐怀安一行人便在别州的驿站多待了些时日。
一路上旅途舟车劳顿,苏婉宁又是头一回出门,时常因为马车颠簸而难受不已。
徐怀安本是想改换水路,偏偏沿途没有合适的官船可搭乘。
私船变数太多,徐怀安手底下的人都不擅长在水路上作战。
如此,也只有让苏婉宁受些委屈了。
徐怀安心里本就歉疚不已,如今知晓了苏婉宁有孕后心中的歉疚更多了些。
算了算日子,这孩子约莫是在刚上路的时候有的。
徐怀安实在是心疼苏婉宁,思来想去便对她说:“不如在扬州多停些时日,我派人去将茹大师请来扬州。”
这已是徐怀安能想到的最两全的法子,这么做既能让苏婉宁安心养胎,也可以让她按照原计划学习双面绣的技艺。
孕中闲来无事时,也能靠着双面绣打发打发时光。
苏婉宁颇为犹豫,因瞧见了徐怀安关心担忧的眸光,便说:“都听夫君的。”
她如此期盼着能怀上徐怀安的孩子,如今子嗣降临,她自然也要好好保护它。
苏婉宁是知晓自己的身体的,她的晕车之症如此严重,是无法从扬州再赶赴去长兴学艺的。
她也生出过不想学双面绣技艺的心思,可每每想到此处她心里就难受憋闷的厉害。
怀孕固然是件喜事,可她若是因孩子而放弃了自己自小到大的夙愿。
未免显得太过可惜,就如秦氏所说,等她到了你暮年的那一日,她一定会心生懊悔。
有如此通透豁达的婆母教导指引着,苏婉宁也渐渐地明白了许多道理。
她不想留下遗憾。
徐怀安见她爽快地应下,没有瞻前顾后地去思量着别人的感受,心里也十分熨帖。
“宁宁,我很高兴。”徐怀安嘴角凝着的笑意与春日里的桃杏一般动人。
苏婉宁躺在床榻上,徐怀安则顺势往床沿边上一坐。
他神色安然又欢喜,明澄澄的眸光里仿佛有流彩划过。
苏婉宁素来是不敢多瞧徐怀安的明眸的。如今有了孕,比之从前更多了两分胆怯。
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每每与徐怀安对视时,胸膛处总是如小鹿乱撞般紊乱不已。
若是他靠得近些,她的心跳简直如擂般颤动不已。
她为何会如此?苏婉宁实在是不明白。
好在她唯一能明白的事是,她是很心悦徐怀安的。
她的夫君样样都好,对外是个清廉正直的文官,说句前途无量也不过分。况且夫君以立身为民为己任,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无愧于心。
苏婉宁打从心底里敬佩着徐怀安。
对内,他与许湛那样的浪荡纨绔子弟全然不同。成婚至今,他给了苏婉宁百分百的偏爱,这点偏爱让苏婉宁自信与开朗了许多。
爱人如养花,她就是被徐怀安细心娇养着的那朵花。
“夫君,妾身也很高兴。”苏婉宁倾身上前倚靠在了徐怀安的怀抱之中,一时屋内没有闲杂人等在,夫妻两人也能说些体己话。
“高兴”二字重如千斤,起码在徐怀安的嘴里是这样的。他自小到大便是旁人嘴里的天才少年,苦读十年一朝入了翰林,往后的日子似是一眼能望到了头一般。
徐洌山与秦氏盼望着他能在官场仕途上走出一番天地来,最好是能封阁拜相,将梁国公府的权势推得更上一层楼。
徐怀安也照着父母双亲的期望往官场上行进着,过去几年间堆积在他身上的公事已高耸如山,他仿佛是个每走一步都失去了自我意志的傀儡,跟随着他人的期望朝前行进。
所有人都夸他,所有人都赞美他,甚至于连两位金枝玉叶都要来凑热闹,争抢着要嫁给他为妻。
可徐怀安却是半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外人眼里的,旁人嘴里的,公主欢喜的都不是真正的他。
若是可以,他不想如此循规蹈矩地过这半生。
许湛虽浪荡荒唐,起码所作所为都是随心而行,徐怀安的心里矛盾的厉害,他既是看不起他,又有一点点羡慕他。
成婚前,徐怀安想他这一生应是要如此循规蹈矩的过去了,没有波澜,没有争斗,只有普普通通到泛不起任何涟漪的一生。
直到,他遇到了苏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