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我张了张嘴,看向二哥,希望他能“帮帮我”,结果他只是低下头,认真地切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乱了阵脚,在这顿饭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都没能很好地集中精神去听其他人在讲什么,直到晚饭结束,爸爸把我叫进书房去。
“我是想给你看看我年轻时的照片。”说完,他从书架上拿出一本照相簿,翻开来摊在我面前。
我走过去,仔细地翻看起来。那大多是他执画笔的照片,而且我惊讶地发现,年轻时的他跟现在的路魏明很像!不只是气质和神情,连长相也是相似的,于是我忍不住想,二哥年纪大了会不会也跟现在的爸爸很像?
“你妈妈跟你说过爸爸的样子吗?”他问。
我摇头:“谁都不知道我爸爸是谁。说出来也许不可思议,我妈从不会跟我提爸爸的事,从来也没有!从我懂事开始,不知道问过她几千次几万次,她要是去搞情报工作绝对是最优秀的,任我想尽办法求她闹她,她可以答应我任何要求,但唯独这一点上她从来不让步。”
“她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他笑着说。
“对,”我也笑了,带着一丝无奈,“她真的是。我本来还以为,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从她那里挖出有关于我亲生父亲的半点信息……”
我的笑容淡了,因为我想起了那个夜晚,妈妈留在我身边最后的那个夜晚……我清楚地记得,当她告诉我,我的爸爸在这座与我同名的山城时,我心里想的只是希望她快点好起来。
“你妈妈……是个奇女子。”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想像着他口中的这个“奇女子”究竟爱他哪一点。是他洒脱的性格?幽默的谈吐?还是他年轻时的英俊,或者干脆是他耀眼的才华?
可是最后我脑海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也许不需要任何理由,他们就是相爱了。
“你跟我妈妈是怎么认识的?”我问。
爸爸微微地笑了笑:“是在一次画展上,那时候我根本还是个没什么名气的画家而已,我记得那次是一个老师办展览,我和几个同学才有机会展出几幅得意的作品——当然,现在看来,那都是稚嫩得不得了的作品啊。”
我喜欢看他提起往事时那种专注又自得其乐的样子:“我妈那时什么样子?”
“很漂亮,非常漂亮,让人看一眼就很难忘记……”说到这里,他又微笑起来。
“可是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饶有兴致,“我是说,你总不会说她长得漂亮你们就认识了吧。”
“是啊,我们就认识了,”他一脸坦然,“我就走上去说,小姐你好,你很漂亮。”
“那我妈怎么回答?”
“她啊,”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在重温那一幕,“她就白了我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我错愕地张了张嘴,可是只一秒钟,我就觉得,那的确像是我妈会做的事!
“这样就算认识吗?”我笑起来。
“怎么不算,至少我们打过招面了啊。”
“她一定觉得你是登徒子。”
“我的确是……”他的眼里有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东西,“当时的我,也许的确是你所说的那种登徒子。”
我敛去笑容,忽然发现,即便我父母的爱情故事再浪漫、再动人,也无法掩饰其中丑陋的一面:这是一段婚外情!
“然后呢……你们就在一起了吗?”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
“不,”他淡淡地轻声说,“这其中当然还发生了很多事……”
“那么,”我鼓起勇气问,“她知道你已经结婚了吗?”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回答我,而是同样看着我的眼睛,说:“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我只是想知道我妈妈是个怎样的人。”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让我不由得有些害怕:“你妈妈是个怎样的人,难道你不知道吗?你从小跟她朝夕相处,你跟她相依为命,却要从一段你没有亲身经历过的故事中才能判断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被他问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我,眼神终又温和下来。他摸了摸我的头发,说:“孩子啊,我能告诉你的,是一个女人,而你看到的,是一个母亲。你妈妈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你不应该问我,而是要问你自己。”
这天晚上,我们谈了很久,大多是关于我们三个人这几十年来的遭遇,但并没有谈到他们是如何分手的。我想,也许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痛苦的经历,我不是非要知道不可,所以一个字也没提。
从爸爸的回忆中,我依稀看到了一个我陌生却又熟悉的妈妈,她有我从来不知道的一面,却渐渐跟我印象中的她重叠在一起。
最后,当我起身告别时,爸爸叫住我,对我说:“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跟魏明和子安一起去吗?”
“?”我看着他,不敢眨眼。
“子女很多时候不会意识到,但作为父母却最清楚不过,自己的孩子有哪些地方是像自己,哪些地方又跟自己截然不同。”
“……”
“魏明的性格也许跟我不太一样,可是我知道,他跟我很像。所以你如果想了解我,不妨先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