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都蠢。”
程令雪心念一动，带着逗弄之意问他：“现在还觉得蠢么？”
姬月恒好容易钓到一条鱼，正收着线，被问得一走神。
鱼溜了。
听出她在暗讽他“以百步笑五十步”，姬月恒认栽地笑了笑。
“当时无知，笑他人为情癫狂太愚蠢，如今才知蠢有蠢的好处——
“譬如此刻，虽错失一尾鱼。
“却钓到另一尾。”
程令雪嘴角抿起，根本抿不住笑意，她趁着夜色遮掩，悄悄伸手，在广袖之下勾住姬月恒的手指。
姬月恒亦勾着她的，他们勾着彼此的手，心中荡开淡淡甜意。
不知多久。
岸边辟啪辟啪炸起炮仗。
楚钧狂肆的笑声穿过夜色：“离朱！看老子如何报仇！”
岸上顿时乱作一团。
程令雪眼看着远处的家人。
手握紧身边人。
“阿九哥哥，又到元日了呢。”
都说岁除迎新。
去岁元日，她用一把长剑，终结了受命运捉弄的整整十一年。摆脱了任何人包括情的控制，又将一切斩断。
她真正成了她自己。
而今岁元日。
她又拾起零碎的片段，将它们拼凑完整，填补心里最后一点空缺。
真好啊……
她望向湖面，忽而眼一亮：“阿九哥哥，水里有个月亮！”
姬月恒笑了。
“你手里，就有一个。”
他曾是一轮沉在湖底的破碎白玉盘，得遇慈悲观音，将他重新拼凑完整，接纳他的不完美，救赎他的颓败。
“也是。”
程令雪握紧了他的手。
十指紧扣，她挤出几句文绉绉的话，清澈声音混入夜色：“愿阿九哥哥如日之升，如月之恒，长命百岁……算了，太过拗口，我背不下去了！”
姬月恒回味着她的话：“那我则许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七七。”
觉得不够。
程令雪补了一句。
“还得有钱！”
“好。”
旧岁燃尽，新春又至。
炮仗声和欢笑中，两个年轻的身影如枝头相依相偎的雀儿。
“七七，今日——”
“今日我心中喜欢的公子是姬家九公子，姬月恒。今日是他，今年一整年也是他，放心吧禽兽！”
“好，禽兽放心了。”
第066章 066
晴日当空， 正午的暖阳驱散冬日寒意，暖意直照到人心坎里去。
程令雪坐在树上，俯瞰下方。
“这棵树真的好大……”
树不算高， 但树干三人环抱恐怕还不够，便是几处树杈也有成年男子肩头那么宽：“在上面睡觉一定很舒服。”
她兴奋地感慨， 未看到身后青年因她一句话而兴奋颤动的睫羽。
少女回过头，周身映在暖阳里，毛绒绒似一只柔软的雏鸟。姬月恒伸出手揉上她的发顶，眸光不自觉柔和。
“七七……”
“哎——”
温柔入骨的一唤让程令雪心间荡漾。她往他身侧挪近了些。
脑袋靠在了青年的肩头。
姬月恒捧住她半边面颊， 鸦睫温柔低垂， 眼底映着一个她。
沉静的目光里噙着温柔， 看得她不由自主地微抬下巴。
不必她暗示，姬月恒已懂了。
他拇指揉着她的唇角， 温柔的语调因压抑而神秘：“恐怕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不亲就不亲！他别后悔， 程令雪不高兴地将脑袋从他肩头抬起。
青年却没有挽回，只笑了笑。
她终是忍不住回头看他， 眸中覆了薄霜：“不给亲还要笑我，对么？”
低幽的语气一如当初她质问他“不给看是么”时的冷淡嚣张。
姬月恒垂目悠然地凝着她。
柔声：“对啊。”
言外之意，那又如何？
不如何。
程令雪明眸一转，起身往他上方的树梢上坐去， 出神地眺向远处薄雾弥漫的青山，全然当他是空气。
高傲的姿态无形流露出疏离。
她兀自赏着景，不出片刻， 怡然自得的白衣公子便沉不住气了。
“七七。”
他仰面低唤一声。
程令雪徐徐低下头，本想再给他些颜色瞧瞧， 却见那双淡然的眸中漾起沉郁的脆弱，刚硬起的心倏然软下。
又要不安了啊。
她回过身， 和他面对着面。
但她所在的枝桠比他坐着的要高出一尺，程令雪只能弯下身，倾身靠近他，一手扶着周边树枝，一手捧住他的脸，像个无礼的登徒子吻上他。
她含住他的唇轻吮，吃糖似品尝片刻，这才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哄道：“放心吧，不会冷落你的。”
却见适才还温静无害的青年唇角勾起危险的弧度，意味深长的笑令程令雪长睫一颤：“你想干嘛……”
她的话刚说完，他暧昧地握住她脚踝，顺着小腿往上，在膝头揉捏几下，又似条长蛇游走到她肩窝。
姬月恒拇指抚摸着她的锁骨。
柔声低语十分体贴：“你不是想亲吻么，方才那些恐怕不够。”
平日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但眼下她坐着的位置比他高。
他的鼻尖正好与她锁骨齐平，温热的呼吸撩拨锁骨，从衣襟钻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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