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下意识说的罢了。
饮完汤药,用了夕食,已是日暮时分,赵嬷嬷称水备好了。
夫妻二人骤然对视一眼。
自失去记忆后,程令雪变得很客气,如今更是:“您先洗。”
姬月恒琢磨着她客套的措辞。
总觉得哪处不对劲。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姬月恒指尖在膝头叩了叩,这一次,他平静道:“不了,天气炎热,娘子先洗吧。”
程令雪也不推脱。
她很快从浴房出来,原本她照例坐在摇椅上看话本,可姬月恒却走到她跟前,将她一把抱了起来。
“榻上去看,我能安心些。”
“为什么?”
程令雪不明就里,但仍让他抱至榻上,只是在姬月恒抱着她时,她察觉到他身上热的厉害,耳根子烧红。
就连桃花眼的眼梢都泛着红。
眼底更是湿润。
这昳丽的神情和之前每一次发病时候的模样一样,十分勾人。
不是喝了治不能人道的药么?
药总不会有问题,难不成,他的病根本不是不能人道?
程令雪隐约觉出不对劲。
这厢姬月恒放下她,临走前,还将她落在摇椅前的木屐,连同红木衣架上她的外衣也一并带走。
简直像怕她中途跑了。
程令雪仍在苦想,忽然间似开了灵智,她似乎一直忽略了一件事。
既然她会记错孩子的事,姬月恒的隐疾会不会也记错了,还有,所谓的不能人道,会不会也错了?!
她总觉得今日很多片段似曾相识,殷勤炖汤的赵嬷嬷,两大碗补汤,被灌下汤的人,以及她看到他嘴角沾着汤汁时迸出的那句“湿了”……都似曾相识。
脑海里遮来一团雾,遮住将露的记忆。又飘来一阵风,将更早之前的记忆吹浮水面。程令雪看着熟悉的寝居,似乎想起来一些过往的片段。
寝居外间书案边,青年在安静读书,窗边立着鸦青衣衫的清秀少年,呆头呆脑道:“属下在,公子有何吩咐?”
是扮作男子的她。
可她和姬月恒不是夫妻么?
怎成了护卫与公子。
但那个片段极其熟悉,程令雪仿佛真的变成了他的护卫。
无端的拘谨与羞耻漫上。
妻子一身寝衣坐在夫君的榻上,是恩爱有加、浓情蜜意。
但女护卫衣衫不整地坐在公子榻上,则有一种两人对外是正儿八经的上下属关系,私下却暗通款曲的禁忌感。
好奇怪。
胡思乱想之时,珠帘清脆响起,青年沉稳的步伐稍显凌乱。
没来由地,程令雪很紧张。
珠帘掀开。
直到亲眼见到榻上呆若木鸡的女郎,姬月恒一颗心才彻底落定。
他无奈地笑了笑。
笑当初自掘坟墓,给自己喝了两大碗补汤、又被她放鸽子的他。
暧昧的凝视让程令雪愈发紧张。
她尴尬地往边上挪了挪。
“公子……”
这个许久不曾听过的称谓令姬月恒微讶,他琢磨着她的称谓。
失忆后,她一直是这般过分的客套,虽说张口闭口唤他夫君,但生分的语气和唤“这位公子”差不多,如今更是。
郎中说过,快恢复记忆之际便会如此,这让他心情愉悦。
那个有着完整记忆、让他可以笃信她爱他的七七,终于要回来了。
他总算可以终结这不安的日子。
姬月恒在榻边坐下,轻揽过她:“怎么突然这样客套?”
他的手在她脖颈上摩挲。
青年的手很大,亦比平日里烫,一触上程令雪的颈侧,她便泛起一股颤意,有些潜藏的渴望被勾出。
她抬起眸子,眼底湿漉漉的。
姬月恒亦是如此,桃花眼中没了素日沉静,深处氤氲着暗色,低哑声线刮过她耳际:“脸怎么这样红……”
程令雪被这声音激得腰一软。
有适才的记忆在先,她连渴求都不好意思堂而皇之地说出。
总觉得他们还不够熟。
不是醒时发现自己多了个夫君的陌生感,而是出现他是公子,她是女护卫的幻觉后带来以下犯上的禁忌感。
这令她拘谨。
同时也令她隐约兴奋。
抵触又渴求的模样落在姬月恒眼底,他循循善诱:“七七想和我亲近?”
程令雪点了点头,忽然之间,她迸出一句她都不知为何迸出的话:“公子,你能不能还叫我……竹雪?”
这个淡忘已久的名字一经她口中说出,姬月恒眸光颤动。
他倏然紧握住程令雪肩头。
“……你说什么?”
程令雪亦是讶异,她陷入了茫然,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突然想到我似乎有一个这样的名字,”
病情突然想听他这样叫。想从这个名字中寻得以下犯上的快慰。
“唔——”
她还未说完,情难自抑的青年吻住她唇瓣。姬月恒心绪颤动,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她在逐渐想起。
她很快会想起她爱他这回事。
这让他无法冷静。
他的吻近乎失控,程令雪口中顷刻被攻占了,思绪和感官亦是,耳边只剩唇舌纠缠的声响,勾得她渴念越重。
她揪住姬月恒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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