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虽不算是一个好办法。
但这是眼下她唯一能接受的方式, 她实在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突然就成了公子的妻子这回事。
也尴尬得无法面对他。
留下话后, 程令雪从后门悄然离开,躲在山上一棵大树上整理思绪。透过层叠树影, 依稀见远处有马车驶离。
她这才下了树,不料刚拐过几棵大树,就撞入一汪含情目。
对视那瞬,程令雪头皮都发紧。
跑也不是, 不跑也不是,她被尴尬占据时,青年已到跟前。
“娘子。”
他只温柔地一唤, 那一抹胭脂红从程令雪的耳根子窜至双颊。
“夫,公子……”
无论怎么叫都会很尴尬!
姬月恒无奈地幽声轻叹:“我知道你如今不自在, 不必勉强。”
“只是娘子——”
清润的声音里漫上淡淡的寂寥。
“你不在,我很不安。”
即便没有过去相爱的记忆, 可他只说了这一句话,程令雪心蓦然一软。
宛若被什么击中。
一股看不见的情愫促使她抬眼与他对望着,眼前人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公子,桃花眼、观音痣、白玉面。
可仔细一瞧,仍能觉出不同。
他比她印象里不食人间烟火、遥不可及的公子多一分温柔。那双淡漠沉静的眸子里,如今全是她。
看着看着,程令雪逐渐没那么不自在,不由自主地朝他迈步。
姬月恒定定地看着她走近。
记忆错乱之后的她一双眸子格外澄澈,像只初入人间的鹿,也因太过澄澈,显得无爱,也无欲。
因而即便她不似两年前初遇时那般疏离,却也让他心中塌出空洞。
不满足。
怎么能够满足?
她的偏爱他尚且觉得不够,又怎能接受如今这般一视同仁的真挚。哪怕她现存的记忆足够她记得他是谁,但没了后半段的记忆,就不再偏爱他了是么……
心被不安反复碾压之际,姬月恒看到程令雪长睫扇了扇。
她脸颊微红,似有些赧然,目光飘向树顶:“其实……早在贼窝那夜,第一眼看到公子时,我便觉得你好看,但你太冷淡了,我连色’心都不敢有半点。
“如今发现我们成了夫……夫妻,倒是有一种赚了的感觉。”
余光窥见对面青年袖摆猛动。
姬月恒声音里竟颤着些许苦涩:“七七……”想起她如今没有七七的记忆,他换了个措辞:“令雪。”
“你所说的,可是真心话?”
程令雪脸皮薄,从来都不喜欢说肉麻的话,尤其不熟的人,硬着头皮告诉他,是因为察觉到他的情意。
且她潜意识里,也不愿看他失落。
她迎向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认真道:“是的,醒来后见到你的第一眼,甚至还不知道你是谁,我便怦然心动。昨夜记起一半时,我误以为你骗了我,才恼然离去,从师姐这得知是误会后,白捡了一个夫君,我还挺窃喜。”
程令雪缓了口气,看到姬月恒眼底涟漪微动,心中竟也微动。
此刻她真切地意识到一件事。
即便她如今的记忆仅停留在白霜叛变后不久,但到底不同。
那时候的她,是一只刺猬,为了避免受伤,往往就算喜欢也会回避。
根本不会勇敢说出口。
消失的那些记忆即便想不起,也仍根植在她的潜意识里。
是那些经历改变了她。
她看向姬月恒的目光清明坚定。
“所以,就算暂时没有了记忆,我好像也还是会对你心动——”
她还未能说完,眼前忽而覆上一道阴影,腰间也一紧,姬月恒大步向前,紧紧抱住她,笃定的吻落下来。
“唔……”
突来的吻让程令雪急退一步。
姬月恒怕惊着她,搂着她的手稍松,满含情愫的吻也停住。
“抱歉,是我情难自抑——”
这回轮到他被打断。
程令雪抬起下巴,在他唇角轻啄了下,仅是蜻蜓点水,却似落入柴堆中的火星子,姬月恒眼底流光闪烁。
他凝视着她,直凝得她目光闪躲,故作镇定道地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一棵大树后才回过身,踮起脚,生涩地吻住他嘴角:“这里没人——”
她的话被他搅得糜软。
微风轻拂,柔静的山风暂且吹散过去一两年的时光,她仿佛真的回到过去给姬月恒当护卫的时期。
既如此,那不食人间烟火,如瓷观音易碎的贵公子,她要尝一尝。
要满足从前以下犯上的绮念。
被这冲动驱使,程令雪双手攀上他脖颈,不甚熟练道:“公子?”
不必过多暗示,只这一声,姬月恒便已清楚她心中所想。
他将她轻轻推至树干上。
“怎么了?”
缠绵的吻从耳后,蔓延至下颌线,顺着细颈的弧度往下。
裸露在外的肩头被微风一吹。
程令雪拘谨地耸起肩。
她低头,见公子埋首宣纸上,用笔在纸上绘了瓣瓣落花。
山风拂过耳畔,混着鸟鸣声。
荒郊野岭,头顶没有屋檐遮羞,四周虽只有草木和鸟儿。
但万物仿佛都长了眼睛。
即便心动犹存,即便知道彼此是夫妻,可到底未全部想起,终究还不算太熟, 此处被他亲吻,程令雪既被隐秘的刺激鼓动,又倍感生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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