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正南立刻把视线从路清让脸上移回来,无可奈何噤了声。
这顿饭林奚吃得还不错,味鲜且淡。
她喜欢。
但路清让和姜正南双双意不在此,各自吃了个囫囵。
见她吃得差不多,姜正南也跟着放筷,赶在路清让前先发制人:“吃好了?要不要去商场逛一逛,上次校庆同学们还说……。”
“下次吧。”
林奚的态度一直都很好,礼貌但不给人距离,温和却又不过分亲昵。
她很知道自己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戴什么样的社交面具。
“好。”姜正南难免惋惜,递过手机,“那咱们留个联系方式,我等你下次有空。”
路清让盯着看林奚准备掏出哪部手机。
见她留下的不是自己的私人号码,唇边略现笑意。
再从地下一楼回到地面,城市的夜晚已经被点亮了。
商场前面有座不规则圆形喷泉池,地灯环着一圈圈,错落有致。
诗情画意的,多适合两个人散步。
姜正南暗暗想,情不自禁看向林奚,不忍告别。
他知道林奚的司机和保镖还一直跟着,自觉没借口送她回家,只能先走一步。
临行前,他又转头看路清让。
原以为他也会和自己一样离开,但这人就站在喷泉池前,从容淡定、一步不动,看他走。
搞得像自己是宾客,他是东道主。
姜正南心里忽生出几分书生的傲气——追人追得这么没有底线?可笑。至少比起他,自己还是要脸的。
林奚将他一整晚的活跃心思收之眼底,并不点明道破,若无其事道了别。
待人一走,她给司机电话,指挥司机去广场前的上车区等着。
她举着手机擦路清让的肩而过,看也不看他,但刚迈出半步,就被路清让拉住胳膊反手扯回原地。
“我看看你的手。”
他不由分说便牵起林奚右手,对着冷白的地灯,仔细看她刚拆掉纱布的地方。
当初被玻璃划开的那条口子已经成为淡淡的、粉色的一条线,从她无名指蜿蜒折向虎口。
还好。
快好了。
但路清让看着,仍莫名觉得痛,指腹顺着那条线不住摩挲:“小胡医生有没有给你做祛疤治疗?”
“路清让。”林奚难得没跟他计较,漠然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国钢的人吃饭?”
她心平气和,和几个月前跟自己针锋相对的样子大相径庭。
像突然成长,但路清让却不知道她是在哪个瞬间变化的。
“知道。”路清让也平静,“但你想要国钢的信息,我也能给你。”
“比如他们那几个董的生活、八卦。”林奚歪了歪头,面无表情质疑。
路清让哑口无言,这事确实问国钢的员工最省时省力。
“不要再随便掺和我的事,不管什么理由。”
她口吻渐冷,比气头上口不择言地发火,更具威胁。
她一直冷静,所以迷人,也折磨人。
可路清让看着林奚的理性,忽地有点恼火,她明明那么聪明,却要一而再再而三逃避和自己的对话。
“林奚,”路清让面容严肃,刻意压抑住幽幽怒意,“好,我不掺和。但我需要把话说明白。”
林奚看了眼时间,再抬头:“给你十分钟,说吧。”
她温和得让人猝不及防。
路清让怔愣,又低头看了看她手上的伤口,视线移回她脸上,定格。
突然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哦你要是想聊那个吻……我先说,我不会对你负责的。”
路清让沉默看她,眸里结了层霜花。
“你以为的爱情也不过是一种习惯。毕竟咱们也算半个亲人。你只是了解我、熟悉我,它就是一种惯性,可能我也有这种从小的惯性,但它说明不了什么,你懂不懂?”
她不耐烦快语。
路清让终于听不下去了,打断她的歪理:“你心动了。”
“心不动的人,早死了。”林奚翻白眼。
“你这是无理取闹。”
“我从不无理取闹,就算取闹,我也是有理取闹。”
路清让:……
他发觉林奚又回到了小时候的样子,她讲的就是唯一、永恒的真理。
有时候他怀疑,李年年和林奚之所以能成为好朋友,是因为她们大脑某个区域奇怪得神似。
林奚开始烦躁起来,她能忍下路清让搅和掉她的这一餐,已经算高抬贵手。
但凡路清让有点良心,现在都应该感恩戴德地表示“谢谢招待”,然后礼貌挥手再见,而不是反过来质问她,在这演什么“农夫与蛇”。
她又看了眼腕表,边看手指边快速敲在表盘上,示意路清让注意时间:“好,公平一点。你先说能给我什么,再说你要什么。”
她非要把事情变成利益交换。
路清让定定看她,忽有些嘲意:“那秦家给的,就是给你的吗?”
林奚一愣。
她缓慢呆滞片刻,眉头拧起,一瞬敌意。
还真是“农夫与蛇”,路清让版。
“成为利益共同体,就只有联姻一条路走,这是什么年代笑话。”路清让一严肃,身上便落了雪似的冷峻,“怎么,林氏集团要发展,就非得牺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