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老爷子安排他和刘一笛吃饭，当时他还在不住推敲到底为什么提前了林奚的婚期，现在他有理由怀疑，一定和老爷子身体状况有关。
好在，这么看来是没事了。
那她的婚？
路清让下意识看向林奚，又很快收回视线。
奚娜眼见林之乔慌慌张来，又急匆匆走，不屑撇嘴。
等人一走掉，她转头问路清让：“你和奚奚吵架了？”
这两人气场奇奇怪怪。
剑拔弩张的。
少见。
路清让被问得措手不及，犹豫：“讲了点，真话。”
“怪不得，真话最难听了。”不知奚娜听没听明白，但话接得煞有介事。
“我能听见。”
林奚发觉两人拿她当耳背，光明正大在旁边议论，抬眼扫过去。
“那你听力不错哎！”奚娜趁机表扬她。
林奚：？……
她跟奚娜无话可说。
看回监护室一眼，甩手出去找梁文平。
“你看我生的！”奚娜目送她出门，话里话外是莫名其妙的骄傲，“是不是特别酷！”
路清让嘴角一抽，接不了这话。
“奚奚她，”奚娜转回来，一本正经，“宁愿听难听的真话，也不要动人的假话。”
是她的性格。
路清让跟着苦笑。
“给她一点思考的时间。”奚娜眨眨眼，“你噢，挺住！轻伤不下火线。”
收到安慰，路清让唇角笑意又苦涩了几分。
他下午还有很多工作，想着晚上再来医院。
正要告辞，林奚带着方卫红一起回来了。
“方姨！”奚娜惊喜，“您怎么来了！”
“方奶奶。”路清让也叫人。
方卫红微微点点头，径直向监护室走去。
林奚原是要出门找梁文平，却意外在走廊迎上方卫红，只能规规矩矩陪她回来。
方卫红还是老样子，大概是从学校直接过来，穿着一件藏蓝的翻领衬衣和白西裤，很干练随意，但气质仍旧优雅得迷人。
林奚忍不住想，梅、兰、竹、菊、方卫红，正好凑成五君子。
说来可笑，前不久她还担心李家出事会影响两家的合作。现在李家被相关部门直接点了名，林家却也没好到哪里去，整个一难兄难弟。
大家忙得四脚朝天，只有方卫红，她是喝露水的仙子，不染凡尘，遗世独立。
方卫红一声不响探视。三人在她身后面面相觑了会，路清让也不好直接走掉，只能陪站在一旁。
半晌，方卫红转回来，悠悠：“医生说他还能活多久？”
不是来看病人？
说这话合适么？
林奚一直隐隐颓败的心情转瞬凝成冰，将一肚子不满打成腹稿，正要回——
“林爷爷！！！我们来看你啦！！！”
李年年欢天喜地推开门，
弋
热热闹闹叫人。
她没想到房间里这么多人，话一顿，咬住了舌尖，转而含糊不清：“……奶奶？”
她身后的秦胜还不知何事，跟上来数落：“我说让你小声一点吧……”
再一抬头，他也看见屋内的长辈，装模作样敛住吊儿郎当的口吻：“方奶奶，奚阿姨。”
奚娜浑然无谓，扬起手，冲两人欢快地摇了摇。
方卫红却置若罔闻，依旧看着林奚。
她审视了许久，久到李年年以为自己又闯祸了，试图找借口先逃了自家奶奶再说，方卫红终于肯开尊口，点石成金似的一点：“太硬的东西，都易碎。”
她好像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林奚一愣，刚刚想说的话忘了个干净。
再回神，她真的很想直接告诉方奶奶，自己的脑子里只有报表和合同，没有哲学。
想说什么能不能直接说？
她不是来这玩猜字谜游戏的。
但方卫红并没有继续和她讨论的意思，林奚只能用力忍下刻薄，迅速认清现实——她们压根不在一个宇宙，自己是低等生物，她是高级文明。
语言不相通，算了。
奚娜却对方卫红的话颇有感悟，她快乐应下：“你们知道泰坦尼克号为什么会断裂吗？我知道！因为钢板加入了太多硫，所以船体的脆性增加，哎然后！”
“啊？真的假的！”李年年张圆嘴，一惊一乍配合。
林奚皱眉，方卫红说的是这个意思？
她跟方卫红也不是一个宇宙的吧？
她应该和李年年来自同一个星球。
林奚实在不想在这浪费时间，利落告别：“方奶奶，我还有工作要先离开。”
路清让也赶忙跟着顺势离开：“方奶奶，我也得回去……”
方卫红摆摆手，什么都没讲，又转回玻璃墙前。
李年年很想追随林奚的脚步出逃，却实在找不着借口——她和秦胜才刚来，骑虎难下。只能颇为歆羡地用眼神表达对林奚依依不舍。
终于再见了一群神戳戳的人，林奚长舒一口气，刚刚看见爷爷形容枯槁的那点压抑早荡然无存。
她疾步走向电梯，又听到身后脚步声，驻足回头看了看。
路清让边走，边低头快速在手机屏幕上打字，像回邮件。
林奚心里呵了声，一侧身让他先走，不准备和他同乘一部电梯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