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奚推了推路清让,示意他下去。
“吃早饭吧。”
路清让起身,极度自控到平静,“我去做早餐。”
看他不自然地走掉,林奚又拿出手机,确认刚刚那通电话的确是爷爷打来的。拇指停在“回拨”的位置上,犹豫许久,最终还是移开了,直接锁屏。
事已至此,讲不讲、讲什么,都一样。
再穿戴整齐地坐到餐桌,她发现路清让的厨艺确实抵得上一句“秀色可餐”,想到上次清水捞小白菜的寡淡,不由脱口而出:“你最近去进修厨艺了?”
路清让无奈笑笑,摊了只手,拉开椅子,也坐下来。
他在英国念书,又没有她那样身边一直围着Andy和家政团队。
做饭是生存的基本技能。
林奚心不在焉搅着米羹,思索讲话的分寸:“你要继续待在高科吗?”
“嗯?”
路清让等她的下一句。
“换份工作怎么样?”林奚还在无意识搅拌,“或者换个行业。”
她是想帮忙。
但习惯了冷静又理性的讲话方式,听着像……命令般的施舍。
路清让放下手中刀叉,抬眼看她。
林奚不知道自己这话哪里有问题,这分明已经是她措辞后的表达了。
还不够委婉?
她对路清让眼中无声的拒绝有些不高兴,也跟着放下勺子,盯回去。
“你来,”路清让轻笑,“不会就是为了这个?”
“哪个?”
“奚奚,”路清让叹了口气,从她面前拿起刚刚那个小勺,替她搅凉米羹,“我们之间能不能什么交易都不做。我不想,也不需要。”
“别假清高。”林奚笑得有些冷,快速打断他,“我建议你,能利用的关系,都可以用一用,比如我。”
两个人想讲的都关乎信任。
路清让想让她相信自己的能力,林奚却要他坚定彼此可以坦诚的关系。
最后就变成各讲各话。
“NewTech邀请过我加入。”
无声对峙半天,还是路清让先低头,他只能尽力解释,“我正在考虑。”
“NewTech?”
这种年轻且有自己成长赛道的科技独角兽,是可能不把林家放眼里。
她从路清让手中夺过勺子,不声不响喝汤。
饭间,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早上那通电话闭口不谈。
然而一餐毕,手机却再次震动起来。
林奚反应迅速,立即从桌上捞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又淡定下来。
“奚奚!”一接通,李年年就在那头大惊小怪,“你知不知道!哈德逊广场旁边那栋公寓有多夸张!”
“什么?”林奚蹙眉,“你不在纽约好好准备慈善展的宴会,怎么跑到哈德逊广场去了?”
“宴会就这附近,我顺便来TheShed看展……哎呀这不是重点!”李年年夸张地一惊一乍,“我的老天!我刚刚在楼下至少见到三十多名保镖,哪位总统住楼上呐?这阵仗搞得我还以为有恐袭……”
见她只是吐槽,丝毫没有正事,林奚忍不住呛人:“你先准备宴会!”
“哦,”李年年以为她在忙,分享欲彻底蔫儿没了,十分有眼力劲地卖乖,“那您记得届时
殪崋
收看我的新闻转播,好吗?”
林奚根本不答,利落掐掉电话。
“慈善展?”
路清让听到只言片语。
“嗯,”林奚解释,“世界艺术慈善展,李年年是联名主席。”
路清让点点头,不稀奇。
不用想也知道是她在背后策力,他更为关心林奚从起床到现在的悠闲姿态:“你今天没安排?”
“周六哎。”林奚歪头反问。
“真没事?”路清让不可思议。
“晚上是有场活动。”
林奚拄着下巴,不以为意,“不怎么重要,等下让人送礼服过来就行。”
“礼服?”
路清让还以为又是论坛会议之类的商务,没想到是晚宴。
“李厉那边的一个影视夜庆功会。”林奚漫不经心把玩着桌上的餐叉。
听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路清让登时缄默。
他完全没想到她和李厉之间还有交集。
深或浅,一概不知。
“怎么了?”
发觉路清让一直没讲话,林奚停下手上动作,不怎么走心地邀请,“要不你和我一起?”
“不了,我送你过去吧。”
路清让淡然拒绝。
活动在江边一家酒店的室内,开宴在晚上,然而林奚的造型团队中午就带着六七件礼服为她梳妆,路清让看着满屋子的郑重其事,有些凝重。
林奚也觉得小题大做,敷衍一指,一锤定音:“不要再折腾了,就那件黑的。”
路清让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去参加李厉的晚宴。
等驱车送她到了地点,更觉荒谬。
李厉早早等在厅外。
看到林奚从车上下来,他笑迎上前,一双桃花眼雾蒙蒙地盛着深情,把人抱进怀里贴了贴,亲昵埋怨:“干嘛来这么迟!我都等一个小时了。”
“哎。”林奚微微躲避,却并不制止他的主动,“好了。”
直观看到两人的熟稔,路清让眸光一暗,错杂情绪浓稠翻滚,下颌线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