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真是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
怎么来者不拒。
看着、想着,路清让不自觉咬紧后槽牙。
“哎?路总。”李厉注意到车中人,又偏头看看林奚,意味深长笑了笑,从口袋摸出张帖子,“一起来?”
不待回复,他耸耸肩,自顾自将帖子顺着车窗丢进去。
轻飘飘一页纸,空中转了个圈,落到路清让脚边。
李厉似觉这种高高在上的捉弄有趣,无辜抬起两只手,欢快道:“手滑哈哈。”
这样无聊又无趣的公子哥行为,林奚从小到大见过一箩筐,对李厉的戏弄心思洞若观火。
她的脸冷个底掉,转头就走。
李厉察觉她的不快气场,扫了眼车内沉默的路清让,转身快速追上去,只跟林奚解释:“你不是在生气吧?我开个玩笑嘛。”
场内是满屋子光彩照人的宴会嘉宾,都是娱乐行业善为人前事的人,一个赛一个的八面玲珑、无往不利,林奚入了场,不好再冷着脸供人揣度,只得恢复晏晏礼节。
“我还以为你生气了。”李厉跟在她身边松了口气,多情眉眼冲她弯着,“我记得小时候你脾气可坏了,你凶秦胜的时候,我在旁边都害怕……”
被翻出这么久远的回忆,林奚没忍住,暗暗瞪他一眼。
李厉顿时收音,又情不自禁轻浮:“我现在也有点后遗症,一看到你就紧张。”
林奚不是来跟他谈天说地的,她环顾一周,准备认人。
“相信我,今天业内有名号的都来了。”李厉知道她来赴宴的目的,孔雀开屏式自我卖弄,“怎么会有人不卖本少爷这个面子呢。”
林奚快要被他的废话烦死,不由将眼前的李厉和小时候大院里邋里邋遢的小鬼合二为一,忍无可忍,却又见几道窥探的目光飘来,只能从头再忍。
李厉当惯了众星捧月的娱乐圈太子爷,浑然不觉异样,对所有好奇欣然接纳,笑嘻嘻漾着嘴角弧度,贴到林奚身边低语,“你右前方那位就是林昱老板。”
这才是正事。
林奚立即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到一群人扎堆,里三层外三层围着,找不到目标:“哪位?”
“那那那。”李厉拉起她手腕,不由分说要带她过去认人。
结果走到半路就被几人用“敬酒”的名义拦下。
是奔着李厉而来,也是顺便探一探他身边女伴的身份。
众人对林奚这张生面孔实在好奇,她够美却又业内无名,很像大佬的金屋藏娇,然而仔细瞧着——她的气质才像大佬,太子爷反像在围她转。
怪了。
都是闻到点风声就卯着劲献义的名利场人,谁都不愿放过一丁点“进步”的可能性。
来敬酒的人群中也有人大致认出她,能隐约确认她就是几个月前新闻中的女主角,却实在没法获得更多有关林家的信息,因此也无法推断她背后的能量。
窥探、好奇、投机,活跃着的心思各异。
见状,林奚心里冷笑。
原来林昱混的这个场,比她的生意场还要赤裸到滑稽。
她确信自己来这么一遭,绝不是多此一举——林昱那草履虫的脑子,凭自己能在这群人精里玩转?
她呢,既不打算让林昱混得太好,也不打算让他混得太差。
要刚刚好够他用力搏一搏梦想,不至于被打击到失了信心和目标;同时也不要混得太好真让他成了气候,还带着林家站到聚光灯下。
最好不上不下,面前永远有根胡萝卜吊着他转圈,无暇其他。
虽比不上一开始要把人永久性送出国的方案一劳永逸,但就当她善良一回好了。
想着,她从李厉的圈子里挣脱开,自己前去结识他口中那位林昱的老板。
等用这个契机认了人、聊过天,建立好共谋的基础,她不准备待到正式开场,只想速速离开。
可单独搭讪她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实在走不掉。
这不比生意场,林奚对所有人都脸生,聊天内容也全在她的认知范围外——今年这部戏、明年那个投资,这个奖项那个头衔,总之,她一句都听不懂,也一句都应不上,只能不轻举妄动地保持微笑倾听状。
刚好侍酒的服务员路过,她心烦意乱地要走杯香槟,想麻痹神经。
面前讲话的男人帅得很出众,可她不认识,也根本不想认识,就干脆小口喝酒,然后再配合地偶尔扬扬唇,意识四处游走。
游到宴会厅一侧,林奚瞬间清醒——路清让?!
再次确认,是路清让的身影,身上还是那件开车送她来时穿着的卡其色无领衬衣。
人着装休闲,完全不符合今晚的dress code。即便这样,他在如此俊男靓女云集的场合中也毫不逊色,肯定是靠刷脸迷惑掉了门口的迎宾员。
“不好意思,失陪。”
林奚登时没了耐心,叫住一位侍应生拿走她手中的杯子,迅速和面前人道别,提起裙角,快步过去。
路清让已经从餐台退至一边侧厅,似乎是看到她来,有意引她离开。
林奚真跟着追到侧门,刚出了宴会大厅,被门后等待的路清让一把攥紧手腕,将人拉到面前,箍住腰,言不尽意:“不用和帅哥碰杯了么?这么着急。”
林奚被他扯到手腕都痛,不甘示弱地冷讽:“不是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