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爷爷!”李年年不知从哪窜出来,不管不顾扑上前,结结实实抱住人,吓得一旁秘书脸色都变了变,“哎呀,我可想您啦!您身体好点了没!……”
“好了好了。”
林老爷子实在头疼李家这个小丫头,不想听她滔滔不绝的啰嗦,赶紧把她的表达欲掐灭在萌芽状态。
“我还没讲完呢。”秦胜乜了眼李年年,要把众人关注的焦点拉回到他的礼物上,“林爷爷,我这车可以变色,和变色龙一样,比宝马iX那个微胶囊粒子技术还迭了一代,是我特意去慕尼黑订制的。”
听他这么讲,林奚不由又去打量那辆越野——这可真是秦胜式礼物。
但送这样的礼物给老人,还是寿宴……她啼笑皆非,上前一步帮衬:“爷爷,您要不喜欢,我开走了,我喜欢。”
“喜欢,谁说不喜欢。”
老爷子看三人一如往常地你维护我我维护你的,无可奈何地笑笑,往电梯处走。
“爸。”林之乔才下来,晚了大家一步见人,又看看老爷子冲着林奚的笑脸,莫名产生些危机感,情不自禁地刻意表现,“我上次把新能源那个方案……”
“今天就别再聊工作了。”
老爷子抬头扫了他一眼,没等他说完,兀自进了电梯。
林之乔的后半句还憋在胸口,下不来台,冷冷看了眼林奚,沉默着又回了楼上。
寿星都去二楼了,庭院里的大家也纷纷跟上去。
林奚有意慢了几步,秦胜和李年年也跟着她有意无意慢了几步。
“你也上去吧,今天不用跟着我了。”
林奚让吴江也上去吃饭,转瞬,庭院只剩他们三人。
说来,他们最近几个月都没有碰过面。
林奚在公司里忙,李年年在画室忙;秦胜因退婚被秦老爷子刻意看守在北京,被逼着忙。
这应该是三个人近十年的记忆里,第一次完全不碰面地分隔这么久——从小到大,反正大家不是在同一个班,就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连李年年都有些不适应了,欲言又止地啃起指甲。
秦胜“哎”了声,拿挑衅活跃气氛:“你这吃美甲颜料算服毒自尽吗?”
李年年瞪他一眼,没还嘴,老老实实把手放下来。
又是新的一轮入夏了,他们回国后的这一年像暗藏了个时间小偷,在所有人的反应不及中,时间已经飞快消逝掉了。
连天气都开始转暖,庭院里却孤寂得像入冬。
“你的申请通过了?”
林奚不想再让莫名感伤的气氛延续,只能随便说点什么。
“通过了。”李年年一反常态的安分,“下个月我就去佛罗伦萨啦,当杜马斯的学生!这可是杜马斯哎!再回来,李明雅就要享誉画坛了!”
她竭力用活泼语气讲话,但听起来底子中却拖着丧丧的调子,怪怪的。
“挺好。”
林奚是真的觉得挺好,她欣慰于李年年这次终于不摆烂式躲开家中纷扰,要认真做点喜欢做的事了。
她用眼神予以李年年最大肯定:“至少说明我这个投资人的眼光不错。”
“挺好?”秦胜摇摇头接话,故作唏嘘,“你确定不是因为意大利帅哥多?”
李年年二话不说给了他一脚。
“你呢。”
林奚又问。
“我?”秦胜装傻,“当然是继续过我纸醉金迷的人生啊。”
见林奚不买账,他只得收起混不吝的口吻:“回北京呗,老爷子看得紧,以后不能常出来玩了。”
一旁的奇楠树沉默立向天空,枝干有粗粝的岁月质感,叶尖却冒着新芽。
“先上去吧,马上要开宴了。”
三人沉默站到最后,林奚先打破平静。
“我现在想想,海边捡垃圾也不错。”
临要上楼,秦胜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感慨,转回身,反问林奚:“要不你也做我的投资人呢?没准我以后就投身环保事业了。”
林奚笑起来,很认真点头:“好。”
秦胜却没有要等林奚答复的意思,只顿顿看向她的嫣然,目光停留了几秒,只几秒,背过身,用最快速度上了楼。
庭院中只剩林奚一人。她还在等。
奇楠树是被称作琼脂的存在,香味价值一两千金。
它贵在亦甜、亦凉、亦甘、亦醇四韵,据说不同的心境、不同的人,会闻到奇楠不同的味道。
但那通通不重要,林奚看了看一旁的葱郁,缓缓踩上一级台阶,又缓缓踩上一级。
她等的味道在别处。
“我来晚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冷川萦萦。
林奚收回又要踩实的一节台阶,放下已经扬起嘴角,转过身,淡淡开口:“路总这么忙,这样的场合也迟到。”
路清让西装革履,刚下飞机的样子。
他从入口处快步走来,摊开手认错似的无声笑了笑:“林爷爷前天才给我发的帖,昨晚才从新加坡飞回来,然后今早又去澳门出了个差。”
一个在旋梯上,一个在旋梯下。
像站在天各一方的两端,但,再也没有比这更近的距离了。
“知道路总忙。”林奚绷着脸,冷言冷语。
“林小姐也不遑多让。”
路清让站在她的下一级台阶,伸手将她散乱的发丝挽向耳后,笑意温存,“走吧,等一下真的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