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奚不知此话是褒是贬,总不能爷爷连自己打算拉拢一圈人这事也知道吧。
可再一琢磨,她连这点也不确定了。
回了国,一举一动都透明。
说多错多,干脆不讲话。
车窗外闪过幢幢灯影,让车内人一会隐于黑暗,一会现于光明。
林老爷子在前座摸索一阵,从袋中抽出一份材料,面上看不出喜恶:“周一去公司,让老冯带你。”
总裁办?
林奚一惊。
“老冯带你两年,再去北美、欧洲、南亚区域子公司各轮岗一年,怎么样?”
这是培养继承人惯用的职业路线了!
林奚心头狂喜,暂时放下那些推敲,亲昵挽住老爷子胳膊,“谢谢爷爷!”
“齐向东一类的事不要再出现第二次。”林老爷子拂开她的手。
怎么又绕回来了。
林奚讷讷笑了笑:“下次不会了。”
老爷子不满地看过来,压迫感随之而至:“在林修那,你只需动动手画那些漂亮的模型,再做几个PPT忽悠客户,教给你的全忘得干净,越来越拎不清重点。”
林奚木着脸,不能接受任何人质疑自己的专业。
“是要好好再磨一磨性子,”老爷子冷哼一声,“有些场面上的玩笑话该放就放掉,今天也是,我不拦着你还打算直接翻脸?”
林奚思绪澄明起来,原来爷爷在说这个,不由得不满。
善意和恶意,三岁小孩也分得清。
这种让自己打碎牙和血吞,最后还要给所有人笑一个的事情,凭什么?
老爷子一眼洞穿她心思,“你觉得这是委屈,是耻辱?”他冷冷嗤笑,“生意场上,你是要脸还是要钱?”
“不能都要?”
老爷子这下是真被气笑了:“我好像没给你讲过童话故事。”
林奚被这种没头没脑的指责训斥得有些窝火。
“大事要争,小事要放。我讲了一万次的道理,你只当耳旁风。”
林老爷子话往重了说,可他也明白,这不是林奚的问题,是阅历的问题。
她还是太年轻了,尽管比起同龄人,她也算能学着算定一步再看三步,可毕竟没有跌过跟头,才会这么锱铢必较。
永远执着于一子之争的人,决不可能是好棋手。
想到这,他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你的两只手,一只攥紧底牌,另一只就得松开。什么都要捏在手里,最后用什么与人握手谈判?”
林奚怀疑爷爷在偷换概念,不等她辩驳,林老爷子继续道:“口舌之争最可笑。对那些你真正在意的东西,就去争、去抢。别指望着动两下嘴皮子,落几滴廉价的眼泪,这世界就会有人为你把自己的权利双手奉上。你几岁了,还有这种幻想?”
这话有些难听了,林奚不吭声。
“要是真有人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核心利益让渡给你,没有底线地百般讨好你,”老爷子正言厉色,森然冷笑,“那你就该怀疑他的动机,揣度他的居心。”
老爷子语气很重,话里有话地点她。
他把“路清让”这个名字一并隐藏在语境之下,这样的弦外之音,林奚听得明白。
可她分得清好坏,推心置腹的关切再赤裸也是关切。
她沉寂了半分钟,问出关键:“林之乔和我有业务冲突吗?”
老爷子也不作答,“要是有呢?”
林奚迅速往身后掖住文件,“爷爷你刚刚说的,我想要的,都不让。”
“既然想进公司,那就快快把婚结了。”
老爷子头也不抬,却掷地有声地惊出林奚一身冷汗。
这是,要挟?
还是,交易?
第 13 章
多加利小区内只有
依誮
四栋公寓,外加中庭一栋业主会所。
为保有最大私密视野,楼与楼间布局了独立隔断花园。她第一次来这小区,车子暂被拦停在入园处,等秘书扫描通行车牌。
等待间隙,林老爷子搁置下手上的资料,软了语气:“既然还有腰伤,这两天就好好在家休息吧。”
林奚乖乖应下。
车子送她到楼下后迅速离开了。
爷爷没有再提起其他。
21层廊道灯一亮,林奚惊喜发现自己的家政团队全部回来了,连带着她在半岛的行李,一并收拾妥当,被精心归类于各处。
房子不算大,家装皆是她喜欢的“以质取胜”。
虽然主次会客厅对她这种从不在家谈公事的人来说,功能性不强,但好在还有一个私人起居室,视野开阔、躺卧自如,够李年年和秦胜闹腾了。
卧室的书桌上摆着件超大号医药箱,一打开,每一格按顺序摆放着各类治疗腰伤的药剂,手写标注着几点几分需要进行什么治疗。
是爷爷的属意。
一瞬间,林奚情绪复杂。
周末两天她顺从爷爷的意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认认真真看她的项目资料。
周一一大早,轻装上阵,只拎着个平板去上班。
老冯是集团尚且在位、为数不多的元老之一,林奚对他并不陌生。
小时候,林家海运着手布局海陆空综合物流服务线,老冯便是开疆扩土的功臣。
在美国时,他更是林奚继承人教育中实战课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