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些年未见,林奚倒真有些想念这个脾气暴躁的老头子。
老冯办公室在七十三层,程松元早早在楼下等着她,一碰到面,马上迎上来。
这是林奚回国后第二次见到程松元,他态度谦谦但话不多,像个已被设定为程序最简的人工智能。
两个人共处全封闭式电梯里,林奚不讲话,他也不多嘴。带着一厢体的沉默,电梯面板上的数字快速上升。
门一开,正看到路清让在低头看表。
林奚对他的出现始料未及:“你怎么在公司?”
路清让眼睛从腕表上移开,简言意赅:“上班。”
工作场合中的路清让与私下样子截然不同,从衣角到指尖,尽透着惜字如金的专业。
“没被停职?”
“没有。”
林奚仔细回忆,“停职”这事好像、似乎,确实是个未证实消息。
搞了半天,是张姨以讹传讹,她的想象力又跟着添油加醋了一笔。
想到这,她不免心中不快,语气刻薄起来:“你没停职,怎么答应给我工作?”
路清让按了按太阳穴,明知故问道:“你应该没说有兼职和竞业禁止协议?”
以前也不见这人这么能说会道。
林奚张张嘴,猝然失语:“呵,路总口才越来越好了。”
路清让不搭话,指指右手边,“走吧,冯总下午才能回来。”
老冯是他的直属上司,他来接人倒也合情合理。
薄薄一层朝阳穿过浅灰色的大厦玻璃斜照进来,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凉。
林奚快步超过路清让,被他一把拉住手腕,又瞬间松开,“慢点走。”
眼睛却向林奚的腰伤处扫。
人多眼杂,她也只得跟着他,压着步子慢慢走。
“路总这么受欢迎。”
路过秘书总室,林奚隔着玻璃墙感觉出几道火热的目光投射,奚落他。
“那是看你的。”路清让略一侧目,不以为然。
林奚被反将一军,嘴角一抽。
“在公司,风吹草动都能传得地动山摇,更何况林家准继承人回国这种大事。”
林奚想起她上周的确来公司露了面,愈发不快:“都传什么了?”
两人已走进办公室,路清让掩上门,这才恢复些许林奚熟悉的样子,“看高层可能要打架,底下人无外乎选队站。”
这是说她和林之乔。
林奚白了路清让一眼,大家还真是够未雨绸缪的。
“冯总没回来,那麻烦路总向我介绍一下集团最近动向吧。”
她没话找话,路清让并不接招,“不着急,马上就有人来汇报了。”
他话音未落,敲门声便响起。
路清让看向门的方向,又看看林奚,“来汇报是假,探探你的底是真。”
林奚早预料到了这出,往会议桌前一坐,等着见人。
路清让言语些许讥讽,却又真心实意提醒她:“除了探底,献殷勤也是真。不少明里暗里想娶你的在排队。”
林奚“嗤”地笑出声,打诨路清让:“你也是?”
路清让僵住,不自在地告别:“你先忙,我今天还有三个会。”
老冯在出差,航班临时改期,直到下午也没能回来。
林奚倒是真听了一整天各部的情况汇报。
太阳快落山时,她才想起林昱,他不是被爷爷安排也要跟着她来实习吗,人呢?
一直到下午六点多钟,始终没见到林昱的影子。
一个国际学校的高中生,这个时间点早该放学了。
她思前想后,只得跑到茶水间给林昱的司机打电话。司机吞吞吐吐地报告林昱还没有出校,可能是学校有什么安排。
他报告完毕,又犹犹豫豫地补了一句:“林小姐,那个,最近林昱晚归好几次了。”
林昱是什么性格,最近在做什么事情,她对此的认知一片空白,听到司机这样说,心头冒火。
刘华荣和林昱这母子俩,还真是“虎妈无犬子”,一个赛一个会给她添麻烦。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快速处理完毕手上事情,决定去接林昱。
赶到伊顿国际学校,司机还等在门口,见她的车驶来,连忙下车:“林小姐。”
林奚面若冰霜:“你说林昱最近都这样,我怎么没听你上报。”
司机一猜就要问这茬,唯恐被扣上“失职”的帽子,忙把刚刚演练了几遍的词背出来:“前几次都是晚十几分钟左右,他们课后还有兴趣社团一类的活动,我以为是学校有什么其他安排。但今天确实不知道……”
林奚打断他:“刘华荣最近在做什么?”
司机面露尴色:“好像去奥地利了,说去拜访一位钢琴家,但可能没见着,所以就一直没回来……”
林奚心里“呵”了声。把儿子送进老爷子眼里后,她倒是功成身退了,都有时间附庸风雅了。
她从车中下来,示意司机先等着,自己则在校门口做登记预约。
学校不允许外来车辆驶入,但内有校园宾客接泊车。
园区非常大,环境宜人,养了不少珍稀动物。
好不容易坐上接泊车,途中几次被大摇大摆横穿马路的各类生物拦停,甚至还有一只野鸭子扑棱着从车前飞过去。
林昱的事本就和她无关,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让林奚心中愈发焦躁,手指哒哒哒敲着座椅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