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的司机肤色像东南亚人,见她一副“浪费时间等于谋财害命”的不耐烦样,转头笑呵呵用英文安慰:“小姐,放轻松。”
轻松不了一点。
进了教学楼,她直奔三层办公室,把电梯键按得啪啪响。
林昱的辅导员是位英国女性,年轻但稍胖,已经在林奚入校登记时预约沟通过,她早就好整以暇地等在办公桌前了。
国际学校有些家长不懂英文,所以还会同时配备一些中文联络员。
林奚省掉那些程序性询问,直接讲起英文:“刚刚在电话里已经和您沟通过,我来接林昱放学。”
辅导员表情严肃:“我尝试联系林昱父母,但都没有接通。好在你过来了,”她低下头,用手指核对信息,“林昱的家庭联系人上没有你?”
听这话,像是林昱出了挺大的问题,林奚不由得皱了皱眉。
“林昱疑似在校内聚众赌博。”
老天爷。
林奚胸口一堵,想立刻甩手走人。
林之乔和刘华荣的儿子,关她什么事?!
辅导员又说:“当然,我们更倾向于是林昱在……故意撒钱……”
对方讲了三十多分钟还没把事情讲清楚,期间穿插着家庭教育的重要性论述、青少年成长的心理呵护、鼓励和肯定教育的必然……
在林奚看来,一件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最多三分钟就已经足够讲明白。
她也只需要听明白这个
铱驊
。
她又不是来当保姆的。
只有那句“陆陆续续丢出去七百多万”引起了她的注意。
林家对后代的开支明细管得极其严格。
衣食住行类消费由专人负责,从家族公账划出。
林家子女成年前除了被赠与的固定资产,只有些零花钱。成年后虽说能从家族信托中拿钱,可仅凭那些定数,远到不了挥金如土的程度。
林奚能真正随心所欲支配的,也不过是自己多年投资收益的那部分。
至于爷爷给的那些卡,她动用时都相对小心。
林昱一个未成年,哪有本事做钱的主。
要不是爷爷默许,那便是刘华荣两口子的溺爱了。
见她一直开小差,似乎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辅导员客客气气向身后指了指,刻意加重了语气:“体谅你们工作繁忙,但也不能次次都让助理来,在这件事上我们还是希望能和家长面对面沟通。”
助理?
林奚一时没跟上对话内容,有些混乱,却不想再饶舌,快速表态:“实在抱歉,我会把这个情况告诉家里人,再让林昱的监护人来学校沟通。”
她礼貌道别,中文联络员四十多岁年纪,也跟着起身陪同她去活动室领人。
本是想速战速决,眼下身边陪了个人也不能太过失礼,林奚耐着性子跟她闲庭信步。
“Sue中文不好,她说的助理不是那个意思。”
这话不明所指,林奚没有接话。
联络员又解释:“之前我不知道路清让和林昱是一家人。”
林奚一知半解,有些消化掉了“助理”信息:“您是?”
“之前我也是路清让的辅导员。”
奇了怪了,怎么哪哪都有他。
“其实,国际学校什么样的家庭,什么样的孩子都有。路清让当年也是一入学就折腾着退学,要转去公立学校,和现在的林昱也差不多,孩子嘛……”
她是拿路清让举例,落脚点还是谈青少年心理和教育。
的确很敬业。
但是她说错了对象,林奚压根不在乎林昱心理健不健康,她被那句“路清让折腾退学”点住了。
“路清让当年要退学?为什么?”
联络老师不明白明明在讲林昱,怎么问起路清让了。她措辞了几秒,“他说要去参加高考,不愿意念国际学校,一直在学校里也没什么朋友,”讲到这,她似乎觉得这话不妥,连忙改口道,“这是我们老师的失职,但是路清让当时太沉默寡言了,连课后社团都只报名了个美术,其他学生至少也会参与三四项活动的,当时学科协调员跟他聊过几次……”
他怎么跟自己印象里的朗润样子,天差地别。
还是那座雪山,只不过这次阴差阳错走到了雪山的背面。
没了夺目光线,才看到山体更深刻的纹理。
已经走到了活动室门口,联络老师指指里面:“我就不打扰了,麻烦尽快让林昱的监护人来学校一趟。”
林奚一手握在门把手上,门开了一条缝,林昱和路清让的对话清晰传来。
“你不用跟林奚比。”
路清让似乎在跟林昱谈心?
还真是有种风牛马不相及的滑稽。
她调换了主意,推门欲入的手松开,跟着听了下去。
林昱跳着脚,讥讽路清让:“你当然替她说话了。你除了为她鞍前马后,还有什么本事?”
见路清让不搭理他,他瞅准了机会,恶意往人肺管子戳,“听说这些年你老往美国飞,在林奚那随叫随到的。人家都是童养媳,怎么,你想当林家的童养女婿?”
路清让抬起眼皮轻轻扫了眼林昱,对他的讥讽无动于衷。
显然林昱对这种冷静颇为应激。他怒不可遏,额角青筋暴起:“说实话,林奚那人一点儿人味没有,你这么上赶着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