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年年不敢答,按住头装病:“奚奚,我错了……我头疼。”
“头疼?”林奚冷笑,伸出完好左手点按她肚子,“那你感受感受这里疼不疼,这是胃,这是肝,刚还都在酒精里游泳呢。”
“奚奚,”李年年谄媚,“你真幽默……”
“我幽默?!”林奚猛地提高音量,“你现在好好躺在这纯属命大!”
李年年心虚地不吭声,她这会真头晕恶心,又怕说了太像狼来了的游戏。
“醒了就好,”注意到李年年还没恢复、仍旧泛着青紫的脸色,林奚突然收声,抬眼看了看点滴瓶,“等下秦胜过来守着。”
李年年借着光才看清她身上的衣服,很隆重正式的礼服,像订婚宴的衣服。她猛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问:“今天几号?”
林奚扫她一眼,没回答:“你好好养着,我可能等下顾不上你了。”
“怎么了!”
默契还在,从林奚口吻中听出事态大小的能力也在,李年年横升警惕。
“爷爷病了。”
“啊?!”李年年心中剧烈地震,看向林奚,挣扎着要起身,“那我跟你一起……”
“不用,”林奚淡淡拒绝,“别添乱。”
李年年只好沮丧地躺回去,看她走出病房,门口和秦胜的对话声低低传进耳朵。
“人醒了。”
“那就好。林爷爷那边呢?”
大概是林奚做了手势,这句回答李年年没有听清,后面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宴会那边解释过了?”
“嗯。但你来这里的消息迟早要被你们家那几个知道。订婚当天咱们两个都不在场,我那些说辞按不住太久。”
“没事,人来了再说。”
林奚很清楚,自己言语冷静,脑中却
依譁
是乱的,和秦胜的对话也只是机械性的本能反应。
从订婚到路清让,再从李年年到爷爷突然进了医院,接连四起事让她觉得自己这一天被无限度拉长,应接不暇的反应机制快要麻木了。
漫长得难捱。
叮嘱过秦胜,她走向走廊另一头。
手术室的灯还在亮着,距离爷爷被推进去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
三个多小时。
林奚看着走廊上空的数字时钟,心里又惊颤了一下,按照小胡医生的说法,爷爷似乎是脑部出血,通常来说这类手术时间不该这么久的。
她低头看向一直在门口守着的路清让,又看看猩红的手术指示灯,膝盖突然一软,人滑到地上。
路清让神经高度紧张,林奚又是赤足走来,他没听到背后动静,人跌倒才转过身,赶紧上前将她打横抱起,安放在走廊等候椅上,小心翼翼避开她那只受伤的手,半蹲在地上,拿口袋巾擦拭她的脚底——想来又是因为她穿不惯高跟鞋。
路清让擦掉尘土,坐到她身边,给Andy发消息让她尽快送来医院一双平底鞋。
走廊里全是林老爷子的随行人员,四个秘书,两位安保人员,乌压压站在走廊两列,挤得人喘不上来气。
都很冷静,很理性——原本那样的表情该出现林奚脸上。
路清让收了手机,盯看她苍白的脸色,用力握住她左手,没打算再松开。
是安慰,人却什么都没说。
林奚没有力气和路清让争辩或者讨论,不管是发生在几个小时前的那个吻,还是爷爷的病情,她都没办法梳理好说话的思路。
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必须马上把自己的律师团队召集到医院来,尽可能拖延消息散布出去的时间,同时把林之乔和刘华荣控制在医院之外……一旦出现最坏情况,她必须保证在宣布遗嘱时自己有完整的顾问队伍在场,以此为自身争取最大利益。
她有很多事要做,不得不做。
但她也是人生第一次理性失灵,一件都做不动,只能焦躁不安地反反复复去看手术室的亮灯,等待里头走出来几个人,对着她宣判结果。
爷爷教给她的未雨绸缪,教她时时为自己留得后手,这一刻都成了纸上谈兵。
路清让总算冷静,却和她一样对整件事发生之突然措手不及。
生死面前,两个人不约而同先在意的是“人”。
屏显时钟一格一格跳动,林奚发觉又一个小时过去,爷爷还没有被推出来,快要溺水的情绪终于缓慢浮出水面。
她看看门口几位爷爷的秘书,示意路清让到旁边说话。
“谁给你的消息?”
讲话虽然方便了,但她仍控制着自己音量,轻声质问。
“程松元。”
“他怎么没告诉我?”
林奚提出疑问,又马上想到自己手机落在邮轮上,被路清让捡了去,心中有了答案。可再一转念,她继续问,“大家都不知道的事,程松元是怎么知道的?”
路清让愣了愣,他还没来得及复盘整件事的细节,也不清楚。
“如果,”林奚看向手术室方向,不愿把最坏结果讲出口,“公司控制权变更路径会怎么样?”
“我对公司法的熟悉程度应该和你差不多。”
路清让知道她想问什么,坦诚以告:“集团现有的股权结构本身,再加上秘书手上有没有效力更高的公证遗嘱,还有如果林爷爷如果私下和林之乔签订过类似‘一致行动协议’的文书,都会影响最后集团控制权变更方式。我能知道的就这些,更细节的内容,需要咨询专业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