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继子啊……她向来是能避就避,万不敢拿出半点继母的架子来。
苏氏走了之后,老太太望向晏云栀,见她握着毛笔,目光虚置,人在发呆。
“栀栀?”
晏云栀没听见,仍旧陷在沉思里。
“栀栀?”老太太提高音量又唤了她一声。
晏云栀这才从思绪里回过神,她猛地发现自己悬着笔太久,一滴墨滴到了纸张上,这一页的佛经要重新抄写了!
她转过脸,冲老太太甜柔地笑起来,唤一声“姨奶奶”。
“想什么呢,叫你都听不见。”老太太朝晏云栀招手,让她过来挨着自己坐。
她抚着晏云栀的手背,有些舍不得地说:“等搬走之后,只是不常住在这里,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小住。咱们祖孙啊……还是和以前一样。”
晏云栀弯唇,靠着老太太的肩膀点头。她后知后觉自己这几日的表现恐怕要让别人误会了。尤其是姨奶奶不知道在心里有多担心她。
万万不可再这样下去了。她不能让姨奶奶再为她忧心。
她用脸颊蹭了蹭老太太的胳膊,甜声:“我一定会常常回来看望姨奶奶的,还要把小家收拾得干净漂亮,邀姨奶奶过去小住呢!”
“好好好!”老太太笑着连连点头。她想转移话题,随意找了个话头,问:“栀栀,你觉得温岫和赵宝荷谁更好?”
“谁都不好。”晏云栀脱口而出。
老太太惊讶地看向她。
晏云栀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慌乱,在老太太发觉她的异常之前,她很快调整好,摆出一张灿烂的笑脸来,故意用甜糯的声线向姨奶奶撒娇:“我陪在姨奶奶身边呢,您怎么就要想着别人了呢?她们谁也不如我好!”
老太太瞧着晏云栀这娇憨可爱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晏云栀悄悄松了口气。心道自己真的要谨言慎行,不能再言行奇怪才是。
老太太慢慢收了笑,道:“在我心里头,咱们栀栀自然是最好的。可又不是挑人陪在我身边,而是给你二哥挑媳妇儿。”
老太太伸手点了点晏云栀的鼻尖。满目慈爱之情。
晏云栀听了老太太这话,轻轻抿了抿唇。原来在姨奶奶心中,她不适合给陆玹当媳妇儿吗?
为什么呢?怎么会呢……
老太太没有觉察出晏云栀神情的异常,一边琢磨着一边说:“宝荷县主年纪小,又和她母亲一样骄纵的性子,不是个贤妻的好人选。可她对颂焉确实感情颇重,要不然也不能不顾姑娘家的脸皮,直接说出非他不嫁的话来。这……选一个满心都是颂焉的妻子也算一个很大的优点。”
“温家姑娘嘛……性情举止都不错,端庄娴雅,模样也出挑打眼。各方面都挑不出错来,也同样对你二哥一往情深,一等多年……”
老太太还在继续说着这赵宝荷和温岫的优点,晏云栀却有些听不进去了。
说完了温岫和赵宝荷,老太太竟又说起了京中另外几位适龄的姑娘,都是她中意的人选。听她这话的意思,想来是在好早前就开始给陆玹物色了。
晏云栀实在是听不进去了,站起身来,道:“我去把佛经抄完。刚刚弄脏了,我还要重新写一份。”
“有些晚了,若是乏,明日再写也是行的。”
“ 不累。”晏云栀对老太太柔笑,她朝书案转身走去的瞬间,脸上的笑容便散去了。
她也想抄抄佛经,静一静自己的心。
她抄着抄着,看着白纸上和陆玹一模一样的字迹,忍不住要想陆玹现在在做什么?他是不是和姨奶奶一样,也在给自己物色妻子。
一想到一朝时间倒流回到过去,陆玹可能要迎娶别人,晏云栀顿时浑身不舒服。不,还没到他迎娶别人的那一步,只是想到他有了挑选别人的念头,晏云栀就心里发堵。
不行!
她绝不允许!
一夜辗转反侧,晏云栀第二天起来,立刻让丫鬟去一趟承风院,去问问陆玹在不在府上。
“啊?”月牙儿惊奇地打量着晏云栀。
今儿个是大阳打西边出来了?府里谁不知道表姑娘很怕二爷,永远避而远之,小时候甚至因为怕挨手板,装病不去学堂。这事儿还惹得府里的几位主子嘲笑过她呢。
晏云栀什么也没解释,而是催:“快去!”
“哦哦!”月牙儿反应过来,想不通也不想了,快步小跑着去给晏云栀打听。月牙儿心里想着晏云栀一向那般惧怕二爷,还要去找二爷,想来一定是天大的事情,那她哪敢耽搁啊!
陆玹昨晚东宫作陪,很晚才归家,今日便给了自己半日的假,推了应酬。不过即使推了应酬,他这样的人也不会贪睡懒床,亦是早早起身,在书房里翻起史册。
月牙儿从长河口中打听到陆玹今日上午都会留在府里,赶忙回去禀告晏云栀。
晏云栀站起身想要往外走,忽地想起了什么。她转眸,从梳妆台上的铜镜里打量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