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多少知道些长安朝堂上事的将士你看我我看你,心中都有了猜测。
可能就是因为是宗室子弟才要扔到战场上来历练收服人心,最初他们觉得这位谢悯小郎君太瘦弱没用,如今不也改观了么?
涉及皇族的事总是云遮雾绕,谁知晓谢悯以往是什么身份,往后又是什么身份?数年前战事紧张时世子妃还曾失踪过几年,再回来时抱着一个谢怀,把他们这些不知情的人吓了一跳……若非世子爷一脸笃定的春风得意,他们怕是都要怀疑谢怀是不是王爷的孙子,世子的儿子。
有人嘀咕道:“说不准谢悯也是世子和世子妃的孩子呢。”
毕竟世子妃有些神龙见首不见尾,怀孕不被发现简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若长安那位圣上有心过继,让世子他们隐瞒下一个孩子好让他安安分分长大,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再古怪的事牵扯到皇位也会变得合理,毕竟那个位置太凶险,需要许多出其不意的手段才能坐上去。
营帐后的一个雪堆上,谢怀和谢悯正在缠斗。
谢怀十岁出头,只比谢悯大两岁,却比她高上一头。他从小被扔在战场中长起来,养出了一身桀骜与野心,活像一头凶恶的小狼崽,动起手来丝毫不收敛。
可谢悯比他更狠。
她身形小,却也更加灵活,比谢怀更会观察人,出手也更为出其不意,还有谢怀不具有的那种玉石俱焚的意味。
两个孩子在雪地里摸爬滚打,撕咬缠斗,像是有天大的仇恨,可仅仅是想要分出胜负来。
谢怀一手叩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紧了她踹过来的脚,想要顺势把她吊在树上,却没想她另一只腿勾在了他腰间,衣袂翻飞间摸出了一柄薄刃抵在了他下腹处。
这下谢怀不敢动了。
“你输了。”谢悯这样被他倒吊着,有些瓮声瓮气道,“……但你若是不在乎,赢得就是你。”
谢怀恶狠狠地掐了掐她的脚腕,把她压在了雪堆里,咬牙切齿道:“小女子……”
不敢太大声,怕被别人听了去。
他好不容易摸出她的秘密,便不能让旁人知晓这件事,同一个把柄若落在太多人手里,便不算把柄了——最好只有他能拿捏住她。
谢悯一向冷静,却被“小女子”这三个字勾起了满腹火气,将薄刃横在了他颈间:“你的教养被狗吃了么!溜进别人屋里偷看人洗澡算什么本事!”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她逮住了突厥暗中派来的探子,总算换得了对她这个陌生孩子有些疏离的镇北王一家的青眼。镇北王甚至还取出一坛陈年佳酿好好庆贺了一番,她虽然年纪小,但也趁兴喝了两杯。
随后晕晕乎乎的回了房,想要借沐浴去一去身上的酒气,没想到脱衣时却听到了惊呆了的谢怀传出的动静。
他没看出那探子的异样,迎来了人生中和同辈人较量间的第一次失败,心情颇为不畅快,便一直盯着谢悯在做什么。本想来嘲笑一番男子汉大丈夫喝了两杯酒就醉倒,可她醉时失了防备,竟让他摸出了秘密。
平日里她行径做派无异于任何一个小郎君,只是个头小了些,是以没有任何人发觉异样。谢怀性子颇为古怪,不仅没把这件事向外说,还更为消沉了。
输就输了,还输给了小他两岁的一个小娘子……也罢,小娘子总是比小郎君细心,这是她们的长处。他总有其他方面能够胜过她,比如力气,比如武功。
这些时日他一直想扳回一局,便时常约她比试,没想到竟总是平手,今日甚至直接输了。
“小女子又怎么样,小女子也比你强。”谢悯想起远在长安的桓玉,又想起镇北王妃和世子妃,讥讽道,“你的阿娘和祖母都是这样好的女子,你居然看不起女子,真是目光短浅。”
谢怀也被激出了更大的火气:“你那只眼睛看到我看不起女子了?我只是……”
“那你只是看不惯我。”谢悯冷哼一声,“你输给了我,觉得你想要的东西要被我夺去了,所以看不惯我。”
谢怀喉咙动了动。
他的确有过这样的想法。
在知晓长安的皇叔没有子嗣后,他便起了坐上那个位置的心思。他生来便要强,做事要做到最好,同辈人中要做到最出众,日后也一定要做人上人。
可他却三番五次输在她手里……
小狼崽一样的天子骄子锐气被折去了大半,硬邦邦道:“我既然输给了你,就会按先前说的那般答应你一个条件,你想要什么?”
估计就是让他不要把她的女子身份说出去。
他心中陡然生出一种快意。即便皇叔肯瞒天过海让她女扮男装登上皇位,可他却知晓了她最大的秘密,可以永远拿捏住她让她俯首……谢怀感觉自己的血有点热,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可谢悯没有出声。
她看到了一只盘桓的信鹰。这些时日她已经将北疆所有信鹰的模样摸了个清楚,这不是其中的任何一只。直觉告诉她这只信鹰有古怪,于是她飞快从谢怀袖中解下了他随身的**,对准了天上那只尚未被其余人发现的信鹰。
谢怀被她的动作惊得头皮发麻:“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那只伤了的信鹰便直直坠了下来,他们对视一眼,同时伸手去夺信鹰腿上绑的字条。最终还是谢悯手快,一目十行看完那张字条后面色大变,竟张口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