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不远处稻田里一个瘦小的红衣身影,许婵挽着袖子,快速地拿着镰刀收割稻草。没过多会儿到边缘,抱起比自己身子还大的一捆稻草,准备运到田坎上去,顺道去喝一碗水。
阳光太过刺眼,许婵把头低埋着往前走,完全没注意到田坎上树荫下站着的武棣。
走到田坎边,许婵用力把稻草往上面一抛,再艰难地爬上去。
武棣被突如其来的一捆稻草引起注意,看到这瘦小的丫头时,还在想这是不是许婵。记忆里的许婵脸色圆润,跟着小郡主在园子里玩一下午都不喊累。这人这么瘦,还有点黑,会是许婵吗?
许婵爬上了田坎,还在喘气,抬头时与树荫下的人目光相撞。她一下子愣住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轻声细语道:“武爷爷?”
声音很小,但武棣听得很清晰,缓缓朝着许婵走过去。
这时田间农作的人都注意到田坎上的衙差和武士,渐渐围拢过来。
武棣还什么话都没有说,乡亲们一副凶恶的嘴脸。
许婵正沉浸在似梦非梦的幻觉中,被一个老头硬生生拉走,她回过神来大声呼喊道:“武爷爷救我!”
她知道武棣是来找她的,像是濒临死亡前的挣扎,拼命呼救坐地不肯走。奈何她身子太瘦弱,那老头一把将她扛在背上,赶紧离开了这里。
见此武棣纵身一跃,拦在那老头身前:“把孩子放下!”
里长和两个衙差也跟了上来,一时间周围的村民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嘴里嚷嚷着叫武棣滚出他们村子。
几天前就有官差来找吴老三,还询问家中年初是否买来一位七八岁的小姑娘,乡亲们合计这是要抢人来了,联合起来,绝不能让他们把许婵带走。
人越来越多,围在武棣旁边不停叫骂。
“肃静!肃静——”老里长站在人群里,扯破嗓子让大家稍安勿躁,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几十号人的杂声里,乡亲们完全听不见。
武棣只感觉耳边闹哄哄的,骂的什么也听不清,反正听着不顺耳。阳光本就刺眼,周围唾沫星子乱飞,四周汗水交杂的气味令人窒息。
心里怒火渐渐上来,正要拔剑时,老里长按住了他的手,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旁边两位衙差拼力驱赶人群,老里长挤到吴老三和吴老爷子身旁。
吴家父子俩一人抓着许婵一只胳膊,生怕她被人抢走,面对老里长,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老里长喘着大气,和声对大伙儿解释道:“大家别激动,武大人不是来抢人的,都干活儿去吧,散了散了!”
吴老三没好气道:“不是来抢人那他来干嘛的?”
武棣压了压心里的怒火,耐心说道:“我是来赎人的,开个价吧。”
吴家人自然不是不乐意,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姑娘,模样好身体棒,还能干活。没了许婵,再想找到这样的丫头,可没那么容易。
老里长在中间调节道:“真不是来抢人的,这位武大人是京城王府的二等侍卫,来赎这丫头回去的。老吴,你们家开个价,得了银子再买一个吧。”说完又凑到吴老三面前,压低声音:“听说王妃都惦记这姑娘,你把她扣着,于你没什么好处,倒不如把人给他,还能赚一笔。”
吴家父子俩背过身子,商量一番后,吴老三转过身看向武棣:“这丫头是我花一百两银子买的,还有这大半年里吃的喝的用的,你得给我一块儿算。”
武棣放言道:“说吧。”
吴老三犹豫了片刻,试探道:“二百两?”
见武棣立马掏钱的样子,吴老三又着急说道:“等下等下!这丫头是买来给我那儿子做媳妇的,你把她带走了,我又上哪儿找去?”
说完还假模假势地把许婵往后拉了拉,假意要走。
武棣:“到底要多少?”
吴老三闻言回过头,比出一个巴掌:“五百两!”
现场一阵哗然,老里长不可思议看着他,“一个小女娃,你要人五百两?”
武棣陷入沉思,看着许婵被两个人男人按着,一动不动,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满含期待地望着他。
这哪里还是三年前在王府跟小郡主嬉笑打闹的小丫头?
愣了片刻,武棣沉沉问道:“五百两?想好了?可别又反悔?”
一旁的村民都说这个数够了,不仅给他儿子买个媳妇,还能再置几块地。
吴老三嗯了一声,坚定说道:“对,五百两,你拿钱,我放人。”
还好这一趟出来王妃给足了银子,知道找这孩子肯定要费些周折,武棣二话不说,找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了吴老三。
吴老三拿着银票仔细看了看,他平日大多用的银子和铜钱,少有见过银票,更别说这五百两的。他把银票拿到老里长眼前,“六叔,你帮我看看这是真的吗?”
后面的一群村民也围过来看,都没见过这么大一张的银票,眼睛盯着那银票鼓得像珠子。
看那父子俩仍迟迟不放人,武棣大声说道:“这可是宝钞提举司发放的官银,上面还有户部的官银,不管哪个钱庄都能换到银子,怎么还能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