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没人比他更爱她呢?
没关系,他还有时间,他或许可以在最后保住燕王,让他去西北照顾她。
他的目的达到了。只要她能记得这些日子他有多混蛋,日后身在何方都不会忆起这样一个人。
长宁,你要好好儿的,平平安安,我不想看见你掉眼泪了,所以,哪怕恨我也不要紧。
周准在殿门打开时远远望了一眼,他没见过这样的霍瑾宸,四肢像是麻木了一般,只留下脸庞上的颓丧痛伤。
他由不得想起那日霍瑾宸知道顾长宁中了离魂散的毒。双目血腥暗红,询问他时语气带着病态的阴狠,最后,他笑了,嘴角溢出嗜血的幽冷,令人不寒而栗。周准当时汗毛直立,下意识跪到了霍瑾宸面前。
那时起,周准便知道,霍瑾宸日后会杀很多人,哪怕让护城河被血水染尽他也不会眨眼。
周准只是有些遗憾,太子连告别的话都无法说出口,可他没有办法,他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他不能给顾长宁期待又将其碾碎让她失望。
那才是真的抱憾终身。
顾长宁一步一步走出了丽政殿,她出神地驻足回望,望向飞檐和残缺的月亮,最后一次看这座宫殿。朦胧云层和黑夜笼罩着下,空气都是清凉的,她品出了藏匿在其中的孤寂。
“姑娘。”苏莞轻唤。
顾长宁回过神,笑道:“你说,他一个人能行么?”
第70章 颓唐
“嗯?姑娘说什么呢?”苏莞被顾长宁冷不丁这么一句话弄的有些懵。
顾长宁苦笑摇了摇头, “没什么,这样也好,你随我去收拾东西吧, 我们明日早些启程。”
这不算坏事, 她反而觉得轻松,远离了这些纷争,没有人会将目光再放在顾长宁身上,她好歹能得个平安,“好,我们早些去。”
第二日一早,清晨的雾气笼罩着东宫,露珠悄然滴落, 发出细微的声响。顾长宁静静地站在廊下, 双手轻抚着素色披风的边缘。宫人们站在一旁,神情恭谨而不敢多言。
无人知晓她这么早就会离开, 这也是霍瑾宸的意思。她不能拜别父母, 不能向皇贵妃道别,尽快走。
顾长宁垂下眼帘, 慢慢抬脚迈出, 步履间带着沉稳, 顾长宁深吸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走出东宫,看到已经备好的马车, 她终于停下, 微微侧头, 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东宫。
片刻后,她转身对侍女挥了挥手, 示意她们离开。
马车静候在外,她缓缓踏上车辕,带着一身冷清和决然。
“长宁!”
顾长宁恍惚中听到了徽德的声音,她停下步子,转身望去,果真瞧见了徽德与两位皇子向她的方向跑来。
“你们怎么来了?”顾长宁小跑两步上前,牵起徽德的手。
徽德很着急,匆匆赶来,脚步急促,一边不住地喘着粗气,脸颊因奔跑而染上了一抹急切的红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散乱的发丝贴在脸侧。她略微弯腰,呼吸急促,胸口一起一伏,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追了上来。
她站定后,抬手理了理散乱的发丝,勉强站直了身子。
“参见皇嫂。”七皇子与八皇子气息倒是平稳,行了一礼。
顾长宁牵强一笑,“叫我名字吧,出了东宫,也不是太子妃了。”
七八皇子相视未言,八皇子瞧着徽德还没缓过劲儿来,不想气氛过于尴尬,于是上前一步道:“我们与瑾宜一大早听说了你今日就要走,特地求了父皇恩典来见见你。”
“什么今日要走!六哥不分青红皂白事情没查清楚就让你离开,我不服!你不能走!”徽德缓过了劲儿,直起身子大声道。
七皇子在一旁默默叹了口气。他说什么来着,顾长宁嫁给霍瑾宸可不就是害了人家姑娘么?如今顾长宁父兄接连被贬,她也被发配去了华州行宫,她不过十七,就要一辈子困在那里。
顾长宁笑着捏了捏徽德的脸颊,“瑾宜放心,我不是一个人去,还有苏芷和苏莞陪着我呢。若是日后你还去华州行宫避暑,我们还能再见的。”
徽德在心里狠狠“呸”了霍瑾宸一句。她去华州是避暑游玩,顾长宁是受罚思过,这二者怎可同日而语。
“我带你去找六哥,我要找他问问,他凭什么这么做!他是昏了头了么!”徽德如今整日练箭习武,力道大了不少,生硬地拽着顾长宁的手腕就要往东宫走。
她也是气极了,昨日半夜听了顾长宁受罚的消息,一夜未眠,天刚亮就找自己父皇拿了旨意来东宫,说是送顾长宁,其实徽德就是要质问霍瑾宸。
“瑾宜!不要闹了。这是父皇下的旨意,你难道想让她抗旨么!”八皇子素日里温文尔雅,今次面上浮现些愠色,呵斥道。
正是这一声呵斥制止了徽德的行为,听到“父皇”二字,她终于乖了下来,缓缓松开了拉着顾长宁的手。
顾长宁则向八皇子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八皇子接过顾长宁的神色,抿着唇轻轻扬起了嘴角,他知道最近的顾长宁经历了什么,然她近些日子不常去慈宁宫,八皇子并未能遇上她宽慰她几句。今日一见,她人清瘦了一圈,脸色也有些发白,要像是快要凋零的花。
八皇子深知徽德这一闹,霍瑾宸和建和帝都不会惩罚徽德,反而会给顾长宁惹祸上身,他内心深处不愿让顾长宁再受诘难,是以心中想了什么话便说了出来,没多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