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似是漫不经心道:“忘了告诉陛下,孤身上蛊毒已解,这乾清宫再多的香毒,也对孤起不了任何作用了。”
淳明帝瞳孔骤缩,一句话宛如抽出了他的背脊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坐下去,口中喃喃:“怎么可能,你……是卢槭告诉你的?他怎么会告诉你……”
卢槭就算供出一切,可也没有必要彻底断他的后路,蛊毒是他最后的胜算,只要太子受激失控,暴死乾清宫,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他今日在宫中燃烧了大量的香料,是般若寺的数倍之多,一旦太子踏进乾清宫,绝无活着走出去的可能!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提前解了蛊……
太子轻笑:“叔父仁慈,想让孤当个明白鬼,孤却恰恰相反,陛下想不通的事,还是留待黄泉路上慢慢去想吧,只是不知地底下,那几万将士的亡魂能否饶过叔父。”
皇后哭天抢地地跪在地上磕头,求他饶命。
淳明帝满脸煞白,浑身冷汗爆出,颤抖着双唇道:“成王败寇,你给个痛快吧。”
太子冷冷道:“孤自幼双亲亡故,病痛折磨二十余年,大仇未报,陛下想要痛快地死,未免太便宜了。”
他面色凛肃,收起最后一丝笑意,一字一句道:“孤要你们二人,一刀一刀地凌迟,直至最后一滴血流干。”
一夜之间,皇权更迭。
江山社稷终于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上,百废待兴,所有涉事之人都在等待他们应有的处置。
晨光穿透重重阴霾,照亮满城的血腥与颓败,也照亮了紫禁之巅熠熠生辉的琉璃瓦。
云葵伏在榻上,听了一夜惊心动魄的厮杀声,到晨间外面安静下来,听到长随传来的好消息,才浅浅地睡了一会。
她梦到殿下手刃仇人,身着龙袍,底下山呼万岁,那澎湃的声浪如同震动的鼓声直冲云霄,也不断冲击着她的耳膜。
她还梦到殿下来找她了,他穿一身玄青的长袍,蛊毒已解,眉眼间的暴戾褪去,眸光清明,风烟俱净。
犹自沉浸在梦中的喜悦里,忽然一记轻轻的脑瓜崩儿落在她额头,吓得她立刻清醒过来。
面前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可细细看来,还是有些不一样。
就像她梦中看到的那般,眉眼清朗透彻,宛若山间清泉,看不到一丝阴霾。
她惊喜地唤出声:“殿下?你的事都解决了?”
他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萧祈安道:“嗯,都解决了。”
云葵才要开口,顿了下,又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该唤您陛下了?”
萧祈安捏捏她脸颊,“该唤什么,还要我提醒?”
云葵抿着唇,满心欢喜在眼中绽放。
这是她的陛下,她的夫君。
她整个人被他抱起来,双手环住他脖颈,在他耳边一遍遍,轻轻地喊:“夫君,夫君,夫君……”
那些风刀霜剑、腥风血雨终于慢慢地离他们远去,江山社稷开始了崭新的篇章。
她与夫君,从此岁岁年年,顺遂无虞。
第83章 番外
太子逼宫,登基御极,淳明帝下狱,一夜之间朝堂风云骤变。
太和宫,新帝着玄金天子衮服,端坐巍巍龙椅之上,将淳明帝与皇后的累累罪行公告天下。
朝臣们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不明真相的朝臣这才知道,当年的瑞王并非捡了便宜,被众人推举上位,而是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不惜通敌卖国,以先帝和五万将士性命为代价,残害惠恭皇后与其腹中胎儿,只为给他的野心铺路。
如今新帝即位,判处淳明帝、皇后与冯遇三人凌迟处死,头颅悬挂城墙三月,以慰景佑帝与惠恭皇后在天之灵。
昔日淳明帝的党羽也接连下狱受审,为虎作伥的旧臣轻则流放,重则斩首,而淳明帝在位期间被排挤打压的忠臣也重得起用,迅速填补了官位的空缺。
至于淳明帝后宫的妃嫔和皇子们,辰王处以死刑,其余众人或流放,或幽禁皇陵,终身为景佑帝和惠恭皇后祈福,至于无子无过的妃嫔,其家族在新帝逼宫期间,非但没有助纣为虐,反而愿为新帝奔走效劳的,可以无罪释放归家,与家人团聚。
新帝雷厉风行,铁血手腕,短短不到两月的时间,朝堂上下焕然一新。
这日尚书房议事,太傅裴直上前道:“陛下连日以来整顿朝纲,铲除奸佞,实乃社稷之福。如今朝廷各部有条不紊,各项新政也在稳步推进,陛下也是时候广纳后宫,开枝散叶了。”
此话一出,几名老臣也纷纷上前劝谏。
新帝萧祈安年过弱冠,这些年因北疆之战耽搁了婚事,淳明帝夫妇又明里暗里的拖延,导致新帝至今枕边空置,无儿无女。
如今奸佞已除,后宫选秀事宜也要尽早提上日程了。
萧祈安唇边含笑道:“朕心中已有人选,已经请钦天监拟定了几个吉日,众爱卿不妨一同商议,把日子定下来?”
众人没想到陛下已有主意,还在疑惑究竟是哪家贵女,曹元禄已经报出了几个吉日,五月底一日,六月两日,七月两日,八月有三个日子。
众人更是暗暗吃惊,这日子都这么靠前吗?
三书六礼诸事繁琐,皇后婚服还需时间赶制,五月可都没几天了。
不过陛下着急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以他这个年纪,旁人都已儿女双全了。
朝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对于时间上的紧迫,萧祈安让众人不必担忧,“已经合了八字,纳吉纳征之礼随时可以操办起来,皇后婚服凤冠也已在赶制,朕多派人手,加紧赶工,六月前必定能够制作完成。”
礼部尚书道:“既如此,自然是越快越好。”
这时一直沉默的兵部侍郎上前拱手:“陛下御极不过一月,朝堂大事刚刚起步,月底封后终究仓促了些。”
一旁的阁老颔首认同,“不如就定在六月十八如何?”
谁不希望皇帝早日充实后宫,繁衍子嗣呢?
兵部侍郎斟酌片刻道:“六月暑热难消,婚服繁重,礼节繁琐,只怕陛下和皇后娘娘劳累过度。”
萧祈安皱紧了眉头。
众人觉得有理,“那就七月?”
兵部侍郎又道:“七月为鬼月,鬼门大开,为不祥之兆,不宜嫁娶。”
萧祈安:“……”
众大臣:“……”
不光萧祈安脸色沉了下来,几位阁老大臣也暗自腹诽。
「陛下不近女色,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成婚的心思,此人却百般阻挠,是为何意?」
「你自己孤家寡人也就罢了,陛下的婚事关乎江山社稷,皇嗣传承,岂能一拖再拖!」
「陛下把你从彭城捞出来,委以重任,你就是这样回报陛下的?」
萧祈安沉吟片刻,道:“既如此,那就定在八月十八,国丈以为如何?”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有石破天惊之势,在场的官员面面相觑,皇帝口中那声“国丈”……就在他们几人中间?!
良久之后,这位新上任的兵部侍郎才缓缓拱手:“微臣不敢,陛下心意已决,那便依圣意裁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