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武宁侯夫人封了诰命,这丫头就仿佛阴魂不散般的,出现在大大小小的宫宴上。
武宁侯又宠女儿,宫里的马球赛,端午的赛龙舟,他也时常带着女儿出席。
这丫头小小年纪,喜欢看光膀子的男人,放在哪家的闺秀身上都是惊世骇俗。
每每入宫见到他时,面上倒是乖巧,心中对他也是不恭不敬,大肆垂涎他的相貌,若非他有读心术,恐怕也要被她单纯无害的外表欺骗。
只是这些话无法为外人道,若告知父皇母后,反倒显得他气量狭小,父皇母后非但不会信,还会觉得他为了不娶妻,空口污蔑人家的好闺女。
可若是真娶了她,这样的女子如何指望她操持东宫诸事,有条不紊,赏罚分明?
思量间,坤宁宫总管太监曹元禄前来传话。
“娘娘有命,三日之期已到,还请殿下……给娘娘一句准信儿。”
太子神色微凝,还未回应,秦戈这时匆匆进殿禀告:“墨山王方才去了武宁侯府,求见盛家小姐,武宁侯不在府上,家丁已经去兵部衙门寻人了。”
太子眉心蹙起,一旁的曹元禄忧心忡忡,忍不住插嘴道:“那岂不是,府上只有侯夫人和盛姑娘二人,这如何应对得了墨山王啊……”
话音落下,太子已然起身,大步踏出崇明殿。
武宁侯府。
武宁侯夫人没想到丈夫才离府片刻,墨山王紧跟着带着赔礼上门。
两国友好邦交,墨山王尚无逾矩之举,武宁侯府也不好将人拒之门外。
武宁侯夫人只好让云葵躲在屋内,自己亲自前往厅堂待客。
墨山王身长九尺,体态魁梧,须发旺盛,行走间还散发着西凉男子旺盛的“男人味”,武宁侯夫人以香帕掩鼻,心道难怪女儿不喜。
先不说西凉远在千里之外,便说与这样的男人同床共枕,恐也是夜夜噩梦。
心里这样想,可面上还要摆出一副客客气气的姿态,“王爷不必多礼,小女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墨山王笑道:“盛姑娘出手相救,小王当日情急之下却误会了姑娘,险些伤到姑娘,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此番备了些薄礼,还请夫人一定收下,否则便是怪罪小王了。”
武宁侯夫人推拒不过,只好笑纳。
墨山王环顾四周,没有见到想见的人,哪甘心就这么离开,“不知夫人可否请姑娘出来一见,小王想亲自向她赔礼道歉。”
武宁侯夫人道:“王爷有所不知,大昭闺阁女子向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私下与男子见面有违礼法,传出去也会损害姑娘家的名声。王爷的好意臣妇心领了,必会向姑娘传达王爷的好意,您还是请回吧。”
墨山王想起少女雪白的脸蛋,娇娇糯糯的嗓音,心头不禁一阵浮躁,“夫人难道还不知晓,小王已向大昭陛下求娶姑娘为妻,他日姑娘嫁到西凉,便是本王的王妃,不必再遵守你们大昭的规矩,本王要见未来的王妃,也算有违礼法?”
武宁侯夫人没想到他如此直言不讳,立刻回道:“恐怕要辜负王爷的好意了,小女早年便已定亲,只等及笄出嫁,怎好悔婚再嫁王爷?”
墨山王牙关暗咬,怒声道:“又说尚未及笄,又说早已定亲,夫人倒是说说,姑娘许的是哪家的公子?还是说,根本就是在搪塞本王!”
云葵躲在一墙之外,听得胆战心惊。
早知如此,前两日就不该挑挑拣拣,先定下再说。
要不然,就那位锦衣卫千户之子?
攀附也好,图她的美色也罢,那人也长得不赖,总之先替她解了眼下之围,将来的事情让爹爹去交涉。
云葵下定决心,正打算出去将人回绝,不料此时门外传来护院的声音:“太子殿下!”
云葵踏出的脚步赶忙收了回来。
厅堂内,武宁侯夫人与墨山王皆是一惊。
戚氏更多的是好奇,太子殿下可从未来过府上,为何今日突然出现在此?
而墨山王看到来人,当日被他钳制的手腕竟还隐隐作痛。
两人屈身参拜,太子独独朝武宁侯夫人抬手:“夫人请起。”
又看向墨山王,寒声开口道:“不瞒王爷,早前与盛姑娘定亲之人,正是孤。”
此话一出,宛若石破天惊。
武宁侯夫人身形一晃,险些瘫坐下去。
「陛下要帮咱们家解围,倒也不至于请来太子这尊大佛吧……」
偷听墙角的云葵脑海中晕晕乎乎,扶着墙的手冷汗涔涔。
「我该不是在做梦吧……」
「爹娘一直以来都在演戏吓唬我吗?同太子殿下定了亲,怎么不早告诉我!」
「难怪殿下总是对我爱答不理,原来是在避嫌……」
太子:“……”
墨山王双拳攥紧,极力克制着胸中的怒气:“既与太子殿下定了亲,陛下为何不知情?还有,方才小王询问之时,侯夫人为何迟迟不肯开口?难道是因小王有意求娶,太子殿下这才临时……”
“王爷慎言,”太子冷声开口打断,“早前武宁侯夫人替孤的母后治好了头痛症,当日便与侯夫人定下口头婚约,只等盛姑娘及笄之后再入东宫。父皇现已知情,特命孤前来盛府,与盛家正式议定婚事。”
武宁侯夫人面上难掩喜色:“盛府自是听从陛下娘娘和太子殿下的安排。”
墨山王满脸愤怒不甘,却也不好与大昭储君抢人,压抑着怒火拱手告辞,拂袖离去。
人走之后,太子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便见少女不知何时从厅堂外走了进来,小脸通红,满眼泪花地盯着他。
「香喷喷的夫君,我来了。」
第93章
太子师承当世大儒,自幼浸润在圣贤教诲之中,章法礼义早已刻在骨子里,也理所当然地以自己的标准规范身边之人,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不知廉耻的女子。
然而金口玉言,已容不得他反悔。
武宁侯夫人仍是不敢置信,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尽量平静地说道:“方才多谢殿下解围,您放心,此事为应付墨山王的无奈之举,待西凉使者们离开,武宁侯府绝不会以此纠缠殿下……”
云葵越听越糊涂了,“阿娘……”
「所以方才是太子殿下拿话搪塞墨山王的?」
「到手的夫君没啦?」
太子唇角微抿,淡声道:“并非搪塞,侯爷与夫人恰好在为盛姑娘选婿,东宫也恰好缺一位太子妃,盛姑娘……温柔敦厚,心地纯良,母后极是中意,倘若盛家愿意,孤会与礼部商议,择吉日过三书六礼,拟定册文,筹备婚仪,待盛姑娘及笄再迎入东宫。”
武宁侯夫人先去看女儿的意思,云葵收到阿娘的眼风,立刻朝她挤眉弄眼。
「阿娘快答应呀!太子哥哥我可以!」
见女儿一脸春心荡漾的模样,就知道她看脸的毛病又犯了。
“可云葵年岁尚小,这么多年被我与她爹爹宠坏了,全然没有大家闺秀该有的礼数,只怕……”
云葵满脸泄气地低下头,乖乖地站正。
太子淡淡道:“无妨,入宫之前,内务府自会派人到府上来教她规矩,母后与孤也会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