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往御街驶去,车窗外慢慢有了嘈杂的人音,云葵掀开车帷一角,微凉的晚风拂面,良久之后,脸上那股燥热才消退下去。
御街张灯结彩,人潮涌动,天边绮丽的云霞与地上明亮的灯火遥相呼应。
不怪她被出宫的奖励所吸引,实在是困在宫中太久,加之先前在府上备婚,她已经大半年没有好好逛过街市了。
马车停在街角,太子先下车,再伸手来接她,云葵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搭在他掌心,缓缓跳下马车。
本以为他只是搭把手,待在地面站稳,她试图将手收回,却被他不轻不重地握住了。
云葵心跳扑通,神色不自然地移开目光,看向远处湖面的荷花灯。
两人漫步在喧闹的街头,一人明艳招展,一人清贵无双,很快便引得周围百姓频频侧目。
云葵倒没怎么在意,她从前便喜欢上街闲逛,因为经常跑跑跳跳,自己也不喜繁杂,所以时常一身小家碧玉的打扮,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只是今日这一身格外鲜亮耀眼,华丽的碎金面帘欲盖弥彰,反倒激起众人的好奇。
太子不喜待在熙攘的人群中,尤其是有了读心术后,嘈杂的人声混杂着此起彼伏的心声,耳边一刻都安静不下来。
就像此时,路过的百姓或许只是多看一眼,窃窃私语或小声惊叹,对她影响不大,可那些毫不收敛的心声全都落入了他的耳中。
「这是哪家的夫人?怎么从未见过。」
「身段可真不错!也不知面帘之下是何等倾城国色。」
「身旁那位是她夫君吗?别不是养在外头的,才戴着面帘不敢以真面示人吧……」
「不如我去试探试探,那面帘一撞就掉,我倒要看看,这女子究竟是何模样!」
云葵忽觉握着她的大掌微微收紧,疑惑地侧头看他,“夫君?”
「还真是夫妻啊。」
太子敛下眸中冷光,温声道:“街上人多,靠我近些。”
云葵点点头,随即就被他揽紧腰身,带至身侧。
秦戈看到自家殿下暗中打的手势,立刻跟上前来。
太子冷眼扫过人群,那些心怀鬼胎之人被他阴沉可怖的脸色慑住,目光躲闪,又在心中腹诽,太子通过心声锁定几人,冷声吩咐秦戈:“关押顺天府,严刑处置。”
云葵还在瞧路边小摊上的泥人,冷不妨听到这句,又见秦戈领着暗卫,不由分说地押着几人拖了下去。
一时街上人人自危,谁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云葵心口发紧,看向身边的男人:“出了何事?”
太子摇头,捏捏她的手:“处置几个作奸犯科之徒,不必在意。”
察觉到她掌心发冷,太子语气温和下来:“既是出宫逛街,喜欢什么自己看着买。”
他朝德顺递个眼色,后者立刻上前,把手里沉甸甸的荷包递给她。
云葵眼前一亮,很快忘记方才的插曲,逛着灯市,买了不少点心吃食。
看到路边卖糖葫芦的摊贩,她忽然想起一事,对太子道:“夫君,我想去个地方,你若有公务在身,我也可以自己……”
太子道:“陪你。”
云葵点点头,买下摊贩手里所有的糖葫芦,德顺极有眼色地上前帮忙举着稻草棒。
云葵从中拔下一串,问太子:“夫君吃吗?”
太子瞥她一眼,淡淡道:“我不喜甜。”
云葵也不强求,又取下两串给月秀:“一串你吃,另一串给德顺。”
德顺腾不出手拿,没想到太子妃还让月秀喂他,心中感激涕零:“多谢太……多谢夫人!”
太子面无表情地看向前路:“想去哪?”
云葵道:“育婴堂就在这附近,我去看看孩子们。”
她常同戚氏去育婴堂义诊,跟孩子们都混得很熟,逢年过节,尤其是街上最热闹的日子,育婴堂的孩子都有自由活动的时间。
育婴堂坐落在朱雀桥边,拐了两条街,云葵远远便听到孩子们的欢笑声,欢喜地撇下众人,一路小跑过去,朝他们挥手:“大川,小武!”
槐树下聚了十来个孩子,大的十一二岁,小的才四五岁,大孩子在蹴鞠,小孩子就在一旁玩泥巴,孩子们身后,一袭素色暗纹长袍的男子含笑看着他们。
听到熟悉的叫喊声,孩子们抬起去瞧,便见一个红裙小娘子往这里跑来。
小武呆呆道:“是这个仙女在喊我们吗?”
大川道:“声音好像有点熟悉。”
云葵赶忙解开面帘,孩子们看到她的脸,当即认了出来:“是葵花大王!”
几个大孩子走上前,“你不是进宫出不来了吗?怎么今日过来了?”
云葵笑道:“我得了特许,今晚可以出宫逛街,你们最近怎么样?让我看看你们长高没有,长胖没有。”
话音落下,便瞧见槐树下清瘦如竹的男人缓步而来,向她轻轻颔首:“太子妃安好。”
云葵微微诧异:“魏大人也在?”
男人正是户部右侍郎魏谦。
育婴堂隶属户部,魏谦也偶尔会来看看孩子们过得如何,云葵先前见过几次。
魏谦唇边笑意清浅,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今夜无事,索性过来陪他们玩玩。”
云葵道:“魏大人有心了,您……”
话音未落,太子慢悠悠地踱至她身侧,“魏侍郎今夜还有公务?”
魏谦不卑不亢,俯身行礼:“太子殿下。”
说明过来意,太子淡淡颔首,露出赞赏的微笑:“若人人都如魏侍郎尽忠职守、爱民如子,少一些尸位素餐之徒,孤也就放心了。”
云葵不爱听他们聊公事,把德顺手里的糖葫芦分下去,又从荷包里掏出碎银子,每人分了一小块:“给你们拿去买糖吃。”
孩子们都开心得跳起来。
小武扯扯她衣袖,仰头看向这个陌生的冷面男人,“葵花大王,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凶巴巴的夫君吗?”
云葵吓得赶忙捂住他的嘴。
小心翼翼地回过头,便见太子殿下满脸黑沉,她心里也跟着咯噔一声。
回宫路上,云葵讨好地往他身边凑,“童言无忌,殿下不要放在心上啦。”
太子冷冷扯唇:“孤在你心中,就是个凶巴巴的形象?”
云葵小声解释:“那是从前我对殿下不了解,总以为您过于冷漠威严,可孩子们都小,听不懂何为威严,我才用了这么个词……”
太子一路神色冰冷,用行动向她解释了何为冷漠威严。
东华门外下了马车,秦戈上前似有要事回禀,云葵只好先回承光殿。
秦戈见太子妃走远,这才低声禀告道:“魏谦魏侍郎……的确在武宁侯府被墨山王为难期间向侯府求过亲,只因魏侍郎双亲早亡,自己又偏于病弱,武宁侯夫人怕太子妃嫁过去要受苦,才让武宁侯回绝了魏家……”
话音落下,秦戈便听到一声类似拳头攥紧时骨节错位的声响。
太子脸色阴沉得滴水,周身气息令人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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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葵的外号好像有点多[可怜]
第10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