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姝色_野梨【完结+番外】(104)

  他已真真切切地回到她身边,就坐在榻边陪着她。

  欣喜若狂之余,尚盈盈似是陡然想起什么,一下子从晏绪礼怀里退出来,扭身儿扎进衾被里。随后一道可怜的呜咽声儿,便隔着团花锦衾传出来:

  “万岁爷,嫔妾有罪,嫔妾无颜见您。”

  晏绪礼怀中一空,不由怔住。他思忖好半晌,这才想明白,尚盈盈指的是皇贵太妃中毒一事。

  瞧着榻角里团起来的锦被,晏绪礼真是啼笑皆非,却又不敢拉扯尚盈盈,连忙凑过去轻声哄道:

  “盈盈,母妃中毒乃是意外,真凶另有其人,朕怎会怪你?”

  生怕尚盈盈哭着哭着,便该上不来气儿,晏绪礼小心翼翼地扯开被角,将她从被窝里抱出来。

  见尚盈盈脸蛋儿红扑扑的,像搽了胭脂般粉艳,晏绪礼一时没忍住,便凑上前去轻啄。

  掌心却悬在她腹前不敢落下,端的是紧张得要命,仿佛腹中小人儿碰一下便会化。

  尚盈盈抿唇忍笑,拉过晏绪礼的掌心,往自己小腹上贴去:“您摸摸,是不是都长些软肉了?”

  晏绪礼连呼吸声都快停滞,触到那片温软,忍不住轻轻摩挲,这便是他们的孩儿吗?

  尚盈盈已经微微显怀,他却刚刚回到她身边陪伴。晏绪礼心头顿时如有银针在扎,密密麻麻地疼成一片。他低头吻住尚盈盈的唇,难分难解,像要把这两月来的思念都吞吃下去。

  尚盈盈娴熟地扶住晏绪礼肩头,热烈回应着他的亲吻,呼吸交缠间,缱绻悱恻。不止晏绪礼不愿松开,她也舍不得分毫,真想此刻化作永恒,直至地老天荒。

  殿内烛火轻晃,交颈鸳鸯终于暂歇片刻,抵额喘息。

  尚盈盈忽然伸出双手,捧住晏绪礼的脸,依眷地细细描摹。

  “您清减了。”尚盈盈蹙起眉心,指尖沿着晏绪礼下颌摩挲,顿时又含泪咕哝,“边关的风沙这样厉害?连万岁爷的脸都敢磋磨。”

  晏绪礼低笑一声,捉来尚盈盈腕子,沿着内侧轻吻下去:“不及你此刻磋磨得狠。”

  这话自然是调笑,尚盈盈却顾不得羞恼,忽然凑近,羽睫几乎扫到晏绪礼鼻梁。

  “您可曾亲自上阵?没伤着哪儿吧?”

  尚盈盈吸了吸鼻子,望进晏绪礼眼里,像只倔强的小雀,定要皇帝如实回答她。

  “就这一处。”晏绪礼不答前半句,只是握住尚盈盈指尖,往自己心口按,“里头想着你,外头都伤不着。”

  受不住晏绪礼接二连三地臊她,尚盈盈抽回指尖,忿忿嗔道:

  “胡言乱语。”

  见晏绪礼只是垂睫发笑,尚盈盈心尖儿软和,架不住忒眷恋,便又依偎回他怀里。

  “那嘉毅王府的事儿呢?”尚盈盈不安地咬着唇瓣,低声发问,“您也知道了吗?”

  晏绪礼轻“嗯”一声,随后郑重说道:“朕会让顾家认回你的,也会给你封县主……”

  “不,不封县主。”晏绪礼忽然磕绊一下,心疼地搂住尚盈盈,“朕直接给你封郡主,好不好?”

  尚盈盈却赶忙摇首,目露祈求地看向晏绪礼,嗫嚅说:“嫔妾不要这些。您就当不知道有这回事儿,成吗?”

  “这是为何?”

  晏绪礼讶异垂眸,随后脸色转沉。只当嘉毅王府是舍不得顾令漪,不想认回尚盈盈,又趁自己不在,给她一番委屈受。

  正欲喝命来寿滚进来,衣襟却被尚盈盈轻轻揪住。

  晏绪礼赶忙低头瞧向尚盈盈,只听她断断续续地哽咽道:

  “嫔妾往后不会管您叫表叔……您也别想着嫔妾是您侄女,就不会犯膈应了。”

  晏绪礼闻言诧异得够呛,差点儿跟不上尚盈盈的思绪。他愣了好一会儿,见尚盈盈愈发伤心,当下顾不上想别的,便先说出实话:

  “咱们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亲戚,八竿子打不着的。”

  “更何况,朕何曾说过介意?”晏绪礼哑然失笑,颇感莫名。

  “您就是说过。”

  尚盈盈忽然收住眼泪,恶声恶气地翻旧账:

  “您嫌英嫔和您差辈儿,所以不愿意碰她。”

  “莫非您是为了哄嫔妾高兴,才故意说来骗嫔妾的?”

  尚盈盈抬起娇嗔含怨的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晏绪礼,活像他是什么薄情郎。

  晏绪礼徒劳地张了两次口,愣是半句话都吐不出,绞尽脑汁才想起来,这究竟是哪年哪月的陈芝麻烂谷子。

  “朕为什么不碰旁人,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晏绪礼捏来尚盈盈脸颊,恨这小没良心的倒打一耙。气得暗自磨牙,却也不能把她如何,只好无奈发笑。

  趁着尚盈盈扭脸儿哼唧,晏绪礼探手进被窝里,鬼鬼祟祟地去摸她小腹。仿佛同孩儿亲近一会儿,才能叫他满心冤屈消解几分。

  知晓晏绪礼在生闷气,可尚盈盈拉不下脸哄人,只顾左右而言他,嘀嘀咕咕道:

  “嫔妾的小猫被毒死了,它才那么大点儿,还是头一回见面呢。”

  尚盈盈抬手比划一下,想起那只三花小猫,心里愈发难过,自个儿委屈上来,倒的确把晏绪礼盖过去了。

  耐心听尚盈盈说罢,晏绪礼终于弄明白,原来只见过一回,喂过一只虾,在尚盈盈嘴里,那便算是她的小猫。

  简直忒随意,什么都往怀里抱。

  晏绪礼不知自己怎么想的,没忍住酸溜溜地说:“你这猫养得倒是兴旺,今儿认一只,明儿抱一只,再过些时日,怕是要子子孙孙无穷尽也。朕往后进你这宫门,可得留神儿脚下,免得被满殿乱窜的猫崽子绊个跟头。”

  尚盈盈听得直瞪眼,心道这叫什么话呀?真够没溜儿的。

  外殿烛花“啪”的一声爆响,尚盈盈下意识张望过去,这才惊觉牗外隐隐透亮,已是月没参横。

  见晏绪礼虽然欢喜,眉眼间却难掩倦色,尚盈盈心疼他昼夜奔

  波,不欲再叫他陪着自己嬉闹。

  深深吐息数次,尚盈盈搓着金丝线边儿,终于吐露出连日以来,心底最想问皇帝的话:

  “万岁爷,您既知晓嫔妾是顾氏的女儿,那您还会想要嫔妾的孩子吗?”

  晏绪礼最初喜欢与她亲近,便是因为她纯然无害。再瞧瞧宫中唯一的皇子,生母也是个普普通通的宫女。

  尚盈盈隐约猜到,晏绪礼忌惮外戚乱政,想来是不喜外家势力过分强大的皇嗣。

  尚盈盈心思细腻,总叫人觉着温柔妥帖,如沐春风。但有时候儿记挂得忒多,便不可避免地会钻牛角尖。

  一时没弄清尚盈盈的小心思,只听她说什么“要不要孩子”的话,晏绪礼这辈子没这么大惊失色过,连连急声道:

  “要,朕当然要!”

  “盈盈,咱们都有孩子了,你不能走,不能离开朕。”

  晏绪礼埋在尚盈盈颈窝里,连呼吸都在打颤。

  怎么?她这是寻见自己亲生爹娘,觉着有靠山可倚仗,便想舍他而去了?

  “你们王府门楣再高,也高不过朕,你休想……”

  尚盈盈越听越不对劲儿,赶忙抵住晏绪礼双唇。觉出二人心中所想南辕北辙。

  见晏绪礼的目光紧紧攫住她,尚盈盈只好翕动双唇,忸忸怩怩地解释一番。

  晏绪礼满心紧张地听完,悬悬的心这才落地。只觉尚盈盈实在可恶,一瞬将他抛去天上,一瞬又丢去地下,真够会折磨人的。

  “朕待你的心意,怎会因你的出身而变?”

  不知尚盈盈在宫里胡思乱想,暗自伤怀了多久,晏绪礼赶忙剖白心意,安抚她道:

  “纵有变化,亦不过是锦上添花。”

  “之前朕出宫前,你非不许朕说出口的话,朕而今便说与你听。”

  将尚盈盈往怀里带了带,晏绪礼眸光坚定,携着无人可阻之势,沉声说道:

  “盈盈,朕封你当贵妃。”

  第64章 朕想去哪儿,还得贵主儿……

  殿外春深,柳絮纷扬,偶有几片沾在朱漆槛窗上,又被穿堂风卷了去。

  傅瑶陪坐在晏绪礼下首,指尖捻着帕子抵在唇边,叫柳毛子一呛,禁不住微微咳喘。

  外人冷眼瞧着,只觉皇后这身子败的,竟都快赶上素来体弱的文妃。

  傅瑶病恹恹地抬了抬手,宫正司女官立时捧着漆盘上前,盘中密匝匝摆着沾毒汤盅、秘药方子,并造办处小太监的证词。桩桩件件皆指向柳妃,且能互相印证得上,端的是证据确凿。

  傅瑶声气儿虚浮,将小太监所供之事,捡些要紧的说与皇帝同众人听。

  而后,傅瑶顿了顿,眼风扫过大势已去的柳濯月,轻声问晏绪礼道:

  “皇上,此事到底同宜贵妃有些干系,可要传她来一同听审?”

  任谁都没料到,尚盈盈竟摇身一变,成了嘉毅王的女儿。傅瑶搬起石头砸自个儿的脚,早先还盘算着拿捏她,如今倒好,出身上竟被反压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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