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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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春庭萱馥(1) 你往后就改名叫猫猫儿……
待到时入孟秋, 吴御医心里十拿九稳,这才谨慎吐口儿,说皇后这胎像是皇子, 又掐算产期该是在九月里。
众人听罢都是一阵欢天喜地, 尚盈盈嘴上不言语, 心里却直打鼓。皇子还是公主倒无妨,只甭跟晏绪礼的生辰撞日子才是。
幸好这小祖宗是个稳当性子,硬是在娘胎里蹲到足月,这才挑中个黄道吉日,哇地一声来到世上。
嫡长子呱呱坠地,晏绪礼却顾不上多稀罕几日, 只仍抱着尚盈盈不撒手。非按着她坐双月子不说, 连批折子都要搬进暖阁里。
好容易熬到出月, 又干脆把尚盈盈接进天开景运殿。帝后同吃同住, 腻歪得连檐下鹦鹉都学会“心肝儿肉”地叫唤。
眼瞅着腊月将近, 尚盈盈已养得白里透红, 活脱脱是羊脂玉观音泡进玫瑰露里,从里到外透着柔和滋润。
某日京中大雪, 帝后对窗小酌。晏绪礼把尚盈盈喂得饱暖, 千方百计地哄人高兴, 又缠着她不住絮叨:
“朕只想守着盈盈过日子。”
许是酒暖帐红,尚盈盈忒想安生歇息,便迷迷糊糊地答应, 趁着年节前,把小嫔御们陆续放出宫去。
可皇帝年纪轻,模样儿又俊,难免有几个不死心、不愿走的, 便想奔到长辈那儿告状。
太皇太后却早携上嘉毅太妃,往闲云山当野鹤去了。原是老太太精着呢,料到会有这么一遭,九月底回宫抱过重孙儿就溜,压根儿不给谁堵门谏言的机会。
后来临近年关,顾令漪如约回京,入宫来探望小皇子,还给他哼了段徐州小调。虽只停留三两日,可瞧着顾令漪眉眼舒展,尚盈盈也就安了心。
如今她倒像供在宫中的琉璃屏风,端看着众人来来往往。有的成了屏上画,有的变作过堂风,横竖都是缘分,相聚相散自有时。
腊月廿四,天子封笔。
趁皇帝去前头办仪式的空当儿里,尚盈盈瞧着杏书,故意板起脸说:“好个赖皮姑姑。七月里本就要走,如今腊月祭灶都过了,还在这儿磨蹭,莫非是想赖在宫里?那本宫可不答应。”
杏书当差到了年岁,原本七月中便该归家。可她放心不下尚盈盈,先是说要陪她平安生产,后来又说要伺候小主子满月。如今都到了年根儿底下,竟还是舍不得走。
见尚盈盈旧话重提,杏书又摸着二皇子的虎头帽儿支吾:“总要……总要等小主子会认人了……”
尚盈盈笑叹一声,柔声劝道:“往后你若想来看我与孩儿,随时进宫便是。横竖我现在是中宫娘娘,接你进来有何难?”
“好姐姐,趁着年节前快些家去。家中父母亲人,定是盼着与你团圆呢。”尚盈盈握来杏书的手,仰脸儿朝她直笑。
杏书拗不过尚盈盈,总算被劝得答应,说好这几日便预备出宫。
将丰厚赏银取给杏书,尚盈盈又说起:“宫中锞子做得精巧,你抓一些带回去,分给小辈们顽吧。”
今岁赶上皇子降生之喜,宫中特地用七百余两碎金子,倾了九百九十颗押岁锞子。有宝相花式、鲤鱼式、狮子滚绣球式等等,不一而足。
尚盈盈命人盛出一茶盘,每样儿都挑几个让杏书装在荷包里。十余载光阴皆耗在这四方天地间,如今临到别时,总忍不住多留些念想。
眼瞅着彼此都快哭出来,尚盈盈连忙睁大眼睛忍泪,扭头去逗弄皇儿。指尖轻推摇车,虎头帽下的小脸儿便也跟着晃悠。
“嗷呜嗷呜。”尚盈盈学了两声儿,弯眼问道,“你是不是小老虎呀?”
小皇子果然给面儿,立马笑模滋儿地咧开小嘴,躺在摇车里,手舞足蹈起来。
杏书见状,也不禁破涕为笑,总算冲淡几分离愁别绪。
不多时,门外忽然传来众人请安的动静。杏书知是万岁爷回来,便朝尚盈盈欠欠身子,顺势退出殿外。
见尚盈盈起身凑过来,晏绪礼忙往熏炉旁边靠,自个儿解下貂皮端罩,笑说:
“朕刚从外头进来,别叫寒气激着你们娘儿俩。”
尚盈盈却等不及,立刻缠上晏绪礼胳膊,拉他来到摇车边看皇儿。
“快瞧,是爹爹回来啦。”
尚盈盈晃了晃皇儿小手,教他认自个儿父皇。
见儿子咧嘴傻乐,晏绪礼顺势坐在摇车边,自然而然地搂住尚盈盈。
没多一会儿,晏绪礼眼睛就又黏去尚盈盈身上,扭头亲她脸颊,含笑低语:
“像你。”
尚盈盈脸颊一热,见皇儿睁着乌溜溜的眼珠看她,不禁嗔瞪晏绪礼一眼:“不正经。”
起身扭回软榻里趴着,尚盈盈问他道:
“不是说要给皇儿起名?您可琢磨出来了?”
年后便该给二皇子上玉牒,结果名儿还没个着落呢,成日里皇儿皇儿地叫着,也不是个事儿。
见尚盈盈羞遁,晏绪礼立马追跟上去,挤过去和她同坐:“是想了些的,盈盈来挑一个?”
说着,晏绪礼从怀中摸出本空白折子。摊开一瞧,是他亲自给皇儿拟的名字。
“就叫承祚吧,如何?”晏绪礼点了点最上头的那个,显然十分满意。
尚盈盈惊诧道:“皇儿跟您一样用示字旁,岂不是乱套了?”
恰如已故的哲王名唤“承宥”,晏绪礼的皇嗣都该是承字辈,后面用宝盖头才是。
晏绪礼却不在乎,只觉这可是盈盈给他生的皇儿,有什么名儿是叫不得的?
可见尚盈盈不肯,晏绪礼只好又换了一个:
“承乾?”
“听着不吉利,像是要兄弟阋墙。”尚盈盈默默说。
晏绪礼被逗得笑出声来,忍不住亲亲她耳垂珠,含糊地问:“那盈盈喜欢什么名儿?”
“承安不就挺好?”尚盈盈回身环住晏绪礼脖颈,轻声游说,“这辈子能平安顺遂,便再好不过了。”
晏绪礼虽觉平平无奇,但皇儿是尚盈盈生的,叫什么自然由着她高兴。
“乳名呢?安安?”
晏绪礼睨了眼摇车里的儿子,瞧他傻乎乎地乱动手脚,也没什么好想头,便又垂眼抱着媳妇亲香。
尚盈盈闻言,眼眸顿时亮晶晶的,扭头雀跃道:“这个臣妾早便想好啦,就叫……”
“二狗!”
晏绪礼唇角抽了一下,脸上神情变来变去,见尚盈盈还一脸邀功讨赏的样儿,气得直掐她脸蛋儿。话说早了,叫什么还真不能由她。
“粗俗不堪。”晏绪礼恼怒道。
以后要当太子爷的主儿,从小叫“二狗”像话吗?
尚盈盈“哎呀哎呀”地叫唤,双手捂着脸儿,哼道:“那就猧儿?”
换个文雅点儿的,总成了吧?就是要贱名才好养活,皇帝懂什么?
晏绪礼气得直笑,质问她:“这不还是小狗吗?”
见晏绪礼一听“狗”字就急眼,尚盈盈只好忍痛割爱,退而求其次道:
“獾哥儿怎么样?獾是瑞兽,欢欢喜喜,吉祥如意,这总是好意头吧?”
“或是虎子?”
“阿獐?”
尚盈盈挨个儿试过去,晏绪礼却都不应,誓要捍卫小狗太子爷的尊严。
“还不如叫狸崽。”
晏绪礼轻哼两声,叼着尚盈盈耳垂磨牙。
尚盈盈刚要眉开眼笑,却听晏绪礼又说:“狐狸崽子,一听就知道他娘是谁。”
这话惹得狐狸恼羞成怒,登时亮爪子给他一拳。
晏绪礼却一把捉住尚盈盈腕子,轻轻松松把她翻了个面儿,欺身压上去,威胁道:
“再给咱儿子取这些小狗名儿,你往后就改名叫猫猫儿。”
“顾猫猫儿。”
晏绪礼心火儿未平,恶声恶气地重复了一遍。
“不成。”尚盈盈鼻梁陷在软毛毡子里,唧唧哝哝地反抗。
皇帝恣睢劲儿一上来,登时用鼻子哼笑两声,黑心肠地审问道:“这会子怎的又不成了,方才不是唤得挺欢实?”
“臣妾又不是小娃娃,干嘛要取乳名?”尚盈盈动了动腕子,又用手指去勾晏绪礼掌心。
见尚盈盈求饶,晏绪礼立马松了劲儿,抱她起来坐稳当,这才矮身蹭蹭鼻尖儿,喉咙里滚出两声愉悦低笑:
“你比小崽儿更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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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儿便到了三十辞岁夜,皇帝已尊奉养母乌氏为皇太后,正位慈庆宫。
尚盈盈晨起先向太后请安,白日里还要受命妇们朝见,便特地换上一身明黄琵琶袖长袄。额上系覆着镶红宝卧兔儿,是白狐狸毛制的,瞧着就是顶贵气的主子娘娘。
帝后二人各忙各的,到了夜里才终于安生下来,约好回天开景运殿里碰头儿。
当娘的整日里记挂着自家崽儿,尚盈盈急匆匆地从坤仪宫里赶回,立马便命乳母把抱小皇子过来顽顽。
小承安皮子褪红后很是白净,眉眼也长开许多,真真儿是个粉雕玉琢的神仙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