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姝色_野梨【完结+番外】(142)

  表叔生得真俊,袖间沉水香味儿也好闻。若是能被他搂去怀里……

  半晌后,尚盈盈陡然回过神来,忙心虚似的埋头苦吃,按下怦怦乱跳的春心。

  哎呀!真是臊死啦,臊死啦。

  此时荷风摇翠条,垂拂遍地如丝绦。晏绪礼与尚盈盈相对而坐,各拈一片慢慢吃着。

  不知怎的,俩人竟越挨越近,隔着小几都快碰着额头。

  穗儿见状抿嘴偷笑,悄冥冥地招呼丫鬟婆子们,先退到廊子外守着,方便县主和王爷说体己话。

  耳听得脚步声远去,晏绪礼眼风不经意间一扫,恰瞥见尚盈盈檀口微张,唇瓣叫清甜汁水沁得殷红饱满,水光莹莹,瞧着便让人心头猛跳。

  紧盯着那两瓣丹唇,晏绪礼眸光倏然发暗,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他赶忙垂下眼帘,低头狠狠啃了两口手里甜瓜,亏得瓜瓤冰凉,这才将心头无端升起的燥火强压下去。

  而尚盈盈吃罢瓜李,借着几分醺然酒意,心头那点子憋闷整日的疑影儿,竟有些按捺不住。

  今日若不问出口,下回再欲相见,可说不准是什么时候儿了。

  尚盈盈暗自握拳鼓劲儿,终是抬眸看向晏绪礼,轻声问道:

  “表叔,您当真会娶傅家小姐做王妃么?”

  见晏绪礼眸光深邃,径直朝她望过来,尚盈盈心头慌乱,又赶紧摆手解释道:“我是昨儿在宫宴上,听旁人偶然说起,这才……”

  话未说完,却被晏绪礼打断。

  “不会。”

  晏绪礼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尚盈盈闻言,心头倏然松快下来,唇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绽开,却又听晏绪礼极轻地叹了一声。

  晏绪礼望进尚盈盈眼中,嗓音沉若幽潭下的暗流,徐徐道:

  “可是盈盈,你也做不得端王妃。”

  第86章 金钗溜(完) 逐凰。

  晏绪礼话音儿落地, 尚盈盈只当他是回绝,眼尾霎时洇红,眸子里蒙上湿漉漉的水雾。她使劲儿吸了吸鼻子, 强忍着不叫金豆子掉下来。

  晏绪礼见状心头一紧, 顾不得再张口, 忙不迭要伸手去替她拭泪。

  尚盈盈却猛地一撤身子,躲开晏绪礼手指,还将脸蛋儿扭到一旁去。

  “我……我没事儿,”尚盈盈鼻音浓重,眼中含着一汪泪,闷闷地胡诌道:“许是方才瓜吃得多, 酒意也上来了, 有些犯晕罢了。”

  这话说出来, 尚盈盈自个儿听着都言不由衷, 晏绪礼又哪里肯信?他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赶忙起身绕过炕几, 紧追着扭脸儿垂泣的尚盈盈。

  尚盈盈正是骄傲性子作祟,赶忙羞恼掩面, 余光却瞥见晏绪礼身形一矮。他竟是撩起袍摆, 在自个儿跟前单膝点地, 半跪下来。

  晏绪礼仰头望着尚盈盈,嗓音放得极轻极柔,诚恳说道:

  “县主娘娘如此尊贵, 本王若不坐上太子之位,焉敢求娶您?”

  尚盈盈听罢,登时如遭雷殛。魂灵飘飘荡荡没个着落处,只余个空壳儿呆坐当场, 连气儿都喘不匀乎了。

  她低垂眼睫,怔怔地瞅着身前之人。但见晏绪礼眉峰紧蹙,往日里那副从容做派早不知去向。他下颌绷紧,似是极尽克制隐忍。

  尚盈盈手里绞着的罗帕早皱作一团,葱管儿似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

  好半晌,尚盈盈受不住那炙热目光,忙颤巍巍伸出玉指,轻拽住晏绪礼袖口:“表叔,您快些起来罢……”

  晏绪礼也不推脱,顺着尚盈盈的力道站起身,就势在她身旁竹方床上坐下。这回他伸出手去,尚盈盈似是吓愣住,竟没再躲。

  晏绪礼忽然欺近,温热指腹轻轻揩过她眼角,将那将落未落的泪珠儿蹭个干净。

  尚盈盈由着晏绪礼动作,心里头却还是一团乱麻,懵懵地想着:表叔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是非要夺下太子之位后,才肯娶她过去享福么?

  一念及此,鼻腔里那股涩意又翻涌上来,尚盈盈瘪了瘪嘴,她忽地明白过来:表叔这是要把她撇在外头,绝不叫她沾染分毫危险。

  心头委屈顿时化作一股倔劲儿,尚盈盈猛地抬头,眸光又烫又亮,直直望进晏绪礼眼底:“表叔,您当我是那等贪生怕死之人么?”

  尚盈盈声音虽轻,却透着十二分执拗:“我知晓前头是刀山火海,可我就是想陪着您翻过去。”

  她咬了咬唇,突然抓住晏绪礼手腕,往自己心口前按,急急剖白道:“您摸摸,这颗心跳得这样快,哪里还分得清什么该不该?横竖我认定了您,是福是祸,这条命都系在您身上了。”

  晏绪礼唬了一跳,啼笑皆非地撤回手,断不敢往她柔软胸脯前贴。

  眼见得尚盈盈如此赤诚勇敢,晏绪礼心下自是感动,只是他早已打定主意,绝无可能更改。抬手扶住尚盈盈双肩,晏绪礼眸光沉沉,郑重说道:“盈盈,听话。”

  “顾家满门忠烈,你爹爹更是国之柱石,储位之争何等凶险,岂能将王府也一并牵扯进来?”

  “踏上夺嫡这条路,就注定是九死一生,万一本王输了……”晏绪礼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低柔,带着哄劝:“于此事上可不能任性,你总要为王爷和王妃考虑不是?”

  尚盈盈听得心口阵阵发堵,却又没法子反驳。她怎能只顾着自己儿女情长,便将整个王府的安危弃之不顾。

  尚盈盈眼中盛满迷茫,僵着身子进退两难。半晌,她才抬起微红眼圈儿,小心翼翼地转了个话茬儿:

  “那表叔往后,还会常来府上看我么?”

  “自然要来。”晏绪礼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见尚盈盈依旧可怜兮兮地吸着鼻子,眼巴巴瞅着他,晏绪礼心头软成春水,忙又放缓声调哄道:“你爹爹近来一直都会留在京中,是不是?”

  尚盈盈轻轻颔首,怅然咕哝道:“爹爹说今岁秋狝之后,他从北山围场回来,再动身去漠北。”

  晏绪礼闻言,也跟着“嗯”了一声,凑去尚盈盈耳边低语几句。近乎明晃晃地告诉她,往后定会拿嘉毅王做幌子,时常来府里头瞧她。

  在嘉毅王府的地界儿上,把人家的掌上明珠惹得掉眼泪,晏绪礼可真是这辈子都没这么慌张失措过。此刻真是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只求尚盈盈能快些展颜。

  “盈盈莫哭,”晏绪礼嗓音愈发温柔,轻轻蹭去尚盈盈腮边泪痕,“在京里这段时日,来往诸多不便,表叔也不能时时陪着你。”

  “等过些日子,咱们都去了北山围场,表叔日日陪你跑马。”晏绪礼絮絮保证道,“咱们去打狐狸,或是寻小鹿崽儿……总之万事都由着盈盈高兴,成不成?”

  听着晏绪礼这般低声下气的赔礼,尚盈盈心头早生不起气来。她咬着绣着一朵小小兰草的绢帕子,矜持地点了点头,却又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不想要狐狸和小鹿……我喜欢猞猁狲。”

  晏绪礼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闷声失笑,眼底宠溺几乎要溢出来。见尚盈盈害臊埋脸儿,晏绪礼赶忙连声应“好”,笑得眉眼弯弯:

  “那就去捉猞猁狲,管保给盈盈捉来最威风漂亮的。”

  见晏绪礼答应得爽快,尚盈盈便也放下忸怩,咕哝着又补了一句:“要两只,一公一母,养在一处才好。”

  晏绪礼听罢更是笑得开怀,温声道:“都依盈盈的,咱们就捉一对儿来,叫它们在围场里头安家,好生养着。”

  “等过个几年,咱们再去的时候儿,兴许就能瞧见大大小小的猞猁狲,跑得满山头、满围场都是了。”

  尚盈盈正自郁结,忽听得晏绪礼这般言语,不由破颜一笑,泪珠儿还悬在杏腮边,不及蹭去呢。

  恰巧这当口儿,晚风正贴着水皮儿刮过来,带着股子清幽荷香。

  晏绪礼瞧尚盈盈这模样儿,活脱脱是那雨后荷花。方才还含羞带怯,转眼就迎着日头舒展开,总算是雨过天晴。

  -

  自打四月里定下围场之约,晏绪礼往王府走动得愈发勤快。

  明面上说是与嘉毅王商议边关马政,可每回总要顺道往后花园的凉亭里坐坐。尚盈盈或是捧一碟冰湃的樱桃,或是抱半局未下完的残棋,总能恰巧撞见他。

  府里下人们眼观鼻鼻观心,连王妃都只作不见,由着这对小儿女借着亭角一株老石榴树的荫蔽,说些旁人听不真切的贴心儿话。

  动身去北山围场前夜,京中暑气仍未消散。王府后院搭了凉棚,摆着竹簟藤榻。月色溶溶地洒下来,将蕉叶照得碧玉一般。偶有流萤几点,绕着井栏飞动。

  晚膳后,一家人惯常在月下吹风纳凉。尚盈盈倚在竹簟上,听娘亲摇着团扇笑道:“你表叔今日又来借兵书,我瞧他眼神总往西厢房飘呢。”

  顾绥坐在小杌子上,捧着块水淋淋的西瓜大嚼。闻言“咔嗒”吐出两粒黑籽,咧嘴笑道:“可不是?前儿送来的那筐杨梅,颗颗都有鸽子蛋大,非说是路上随手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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