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姝色_野梨【完结+番外】(80)

  晚霞漫天,如织锦般铺陈开来,不知不觉间已是该掌灯的时候儿。

  尚盈盈起身拂了拂衣裙,目光下意识地朝宫门外望去,暗道皇帝去寿安宫请安,竟还没回来?若是今晚留在那边用膳,怎地也不遣人说一声?她方才好似瞧见,刘喜已经往御膳房传膳去了。

  尚盈盈心头正自嘀咕,忽见簪雪疾步从门上进来,脸儿皱巴巴的像个小苦瓜。

  簪雪快步走到尚盈盈跟前儿,屈膝行了个礼,这才压低喉咙,几乎是贴着她耳边禀道:

  “美人,奴婢方才听闻,邵才人在御花园西侧的亭子里跳舞,正巧撞见圣驾,便把万岁爷给截住了……”

  话音未落,尚盈盈只觉心尖儿上像被什么东西轻刺,泛起阵细细密密的闷疼。

  半晌后,尚盈盈扯动唇角,低应一声“知道了”,这才吩咐道:

  “回昭阳宫吧,咱们宫里也该传晚膳了。”

  见尚盈盈心绪低迷,簪雪眼神往四下里瞟了瞟,没敢多言,只扶她绕过影壁,往昭阳宫里走去。

  即将迈进门槛时,尚盈盈却又顿住脚步,回首望向空空如也的宫道。

  眸光落在皇宫屋檐顶儿上,只见晚霞虽绚烂,这会子却已渐趋黯淡。尚盈盈声音飘忽,带着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幽幽问道:

  “……瞧女子跳舞,真那么有趣儿么?”

  第53章 信尾清楚写着“盈盈”二……

  却说这昭阳宫里,一时半会儿也静不下来。

  宫人们正脚步匆匆,将晚膳一道道摆在八仙桌上,碗碟碰撞间发出细碎轻响。

  趁着这当口儿,安久英眼观六路,轻手蹑足地溜到尚盈盈身侧。

  安久英压低嗓子,急急禀道:“美人,先前那遭人动过的匣子,里头写着字迹的宣纸,好似缺了几张。”

  尚盈盈心头咯噔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飞快睃了安久英一眼。

  果然,该来的总归是躲不掉。

  安久英又凑近些,声音愈发轻细:“……美人觉着,会是谁?”

  尚盈盈沉沉吐出一口气,与安久英轻声交谈几句,可光靠瞎猜到底没个定论。

  眼看众人传膳毕,安久英立马住口,悄无声息地退立去一旁。

  尚盈盈端坐在八仙桌前,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侍立在旁的簪雪和巧菱。

  簪雪是内侍监拨过来的,性子瞧着还算沉稳,可底细究竟如何,尚盈盈心里头没个准谱儿。

  至于巧菱,原是自个儿一手带起来的丫头,知根知底。

  可安久英私下里提过醒儿,说巧菱当初被拨去伺候文妃娘娘,足足侍奉近一年,人心易变,会不会……尚盈盈不敢也不愿深想。

  正自个儿揣度着,冷不丁听见巧菱带点儿疑惑的声音响起:

  “美人,您往日不是最爱这道玛瑙虾仁么?拿碧玉盅装着,瞧着又剔透又鲜亮,今儿怎地动也没动几筷子?”

  尚盈盈被这话拉回神思,抬眸望去,只见那盘虾仁晶莹饱满,确实诱人。她勉强牵了牵唇角,露出个浅淡笑意:“许是天儿燥,没什么胃口。”

  “可不是?入秋金风渐起,回头多用些燕窝银耳煨的梨羹才好。”簪雪笑吟吟地开口接话,顺手从珐琅碟里夹了片桂花糖藕,替尚盈盈布菜。

  话音未落,外头忽而传来内侍拉长了调儿的通禀声:

  “万岁爷驾到——”

  尚盈盈微微怔忡,差点以为是自个儿听岔了。

  她不是听说……万岁爷被邵才人绊在御花园了么?

  正疑虑间,那抹熟悉的银白常服身影,已然迈过门槛,稳步朝她行来。

  尚盈盈忙要起身行礼,晏绪礼却已抬手虚虚一扶,示意她安坐。

  凉丝丝的沉水香息幽幽飘来,尚盈盈瞧见晏绪礼回来,顿觉胸中郁结散去几分。她忍不住学起小狗儿,略微倾身,暗里抽了抽鼻尖,试探晏绪礼身上有没有染着甜腻腻的香粉味儿。

  晏绪礼只当尚盈盈眷恋他,心下稍添几分得意,主动搂尚盈盈入怀。目光随意扫过席面,见只备下尚盈盈一副碗筷,他不由得挑了挑眉梢。

  半晌后,晏绪礼松开怀抱,径自掀袍在尚盈盈身边落座,缓声笑问:

  “今日怎么不等朕一道用膳?”

  尽管没在晏绪礼身上嗅到脂粉味,尚盈盈心里那点儿小别扭却仍不肯散去,闻言也不接茬儿,只偏头对巧菱轻声道:

  “去沏盏金观音来,请主子爷漱漱口儿。盖碗用那套薄胎紫砂的,之前收的梅花雪水还封在瓷坛里,用文火慢煎至鱼眼翻波。这茶性子烈,头道茶汤且先润盏,二道才是正经滋味儿。”

  巧菱忙不迭应声,立马端茶送碗地张罗起来。

  尚盈盈交代半天,这才转过脸,眼波儿往晏绪礼身上打个转儿。语气里带着试探,细听还有些酸溜溜的:

  “万岁爷不是往邵才人那儿去了么?”

  晏绪礼久等半天,末后竟是听见这么句质问,顿时扬眉否认:“这话打哪儿听来的?朕何曾去过旁人那儿?”

  尚盈盈被晏绪礼这一问,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却仍梗着脖子不依不饶:“那您方才没在御花园西边儿的亭子里,瞧见邵才人跳舞么?”

  “跳舞?”晏绪礼嗤笑一声,像是听见什么顶没趣儿的话,“年年宫宴上,都是那些个转圈甩袖的把戏,还没看腻味不成?”

  见尚盈盈仍鼓着香腮,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晏绪礼暗笑两声,虽知时机不对,但心里就是莫名愉悦:

  “路上是撞见她来着,跟要搭戏台子唱戏似的,直愣愣地挡在朕回宫的道儿上。朕懒得同她周旋,便从假山后头绕回来,这才耽搁些时辰。”

  晏绪礼说得坦荡,一双桃花眼里温柔含笑,只盛着尚盈盈那张芙蓉娇面。

  尚盈盈听他这般解释,心里那点子郁气已消大半,唇角不自觉往上翘。

  可嘴上偏不饶人,尚盈盈轻哼一声,斜睨着晏绪礼:“您甭是嘴里说得好听,其实在那儿瞧够了新鲜,这才舍得挪步回来的吧?”

  “朕岂是那等没成算的?”晏绪礼瞪眼,作势要唤人,“盈盈若不信,来寿就在外头候着,朕这便叫他进来,你亲自问问?”

  见皇帝真要叫人问这个,尚盈盈觉得忒臊,连忙伸手轻碰他手腕,撇嘴哼唧道:

  “得了吧您。您都金口玉言发了话儿,大总管还能驳您面子,打您嘴巴不成?”

  瞧着尚盈盈这娇嗔带怨的眼神,晏绪礼非但不恼,反倒像六月天儿灌了碗冰梅汤,从嗓子眼一路舒坦到心窝子里。

  “左也不行,右也不成。”晏绪礼故作叹气,眼角眉梢却盛满欢喜,“那你说说,要朕如何赌咒发誓,才肯信朕这一回?”

  哪知尚盈盈听了这话,立时把矛头调转过来:“万岁爷这话可就屈煞嫔妾了。”

  尚盈盈语调慢悠悠的,带着点儿委屈软刺,忽而扎向晏绪礼:

  “要说起这疑心呀,平日里也不知是哪个,隔三差五的,就跟审犯人似的,把嫔妾盘问过来、盘问过去的?”

  虽是问过她几回,但哪有这般夸张?

  回想自个儿素日因顾绥的事儿,确实也旁敲侧击地试探过她,晏绪礼一时之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罢了罢了,是朕的不是。”晏绪礼捉住尚盈盈搭在桌沿的指尖,牵起来爱怜轻吻,温声道,“往后咱们都坦坦荡荡的,互相信着彼此,再不这样胡乱猜忌了,可好?”

  尚盈盈勉强满意,这会子觉着腹中空空,只顾埋着脑袋戳弄虾仁。可晏绪礼一见她耳尖是红的,便知她又悄悄害羞去了,不由勾唇暗笑,心道脸皮儿怎就这么薄?

  过了一会儿,尚盈盈忽然默默开口:

  “万岁爷,您喜欢瞧人跳舞吗?”

  晏绪礼原要一口回绝,转念又变了主意,轻咳道:

  “不大喜欢,但也分人。”

  尚盈盈撂下银箸,扯着擦唇的幌子,把自己半张脸儿都遮住,这才敢小声咕哝:

  “下回再遇见那起子拦路的,万岁爷可得走快些,不然嫔妾才不给您留门儿。”

  晏绪礼忍俊不禁,连连答应道:“家里养着只胭脂虎,朕岂敢不快马加鞭?倘若回得迟了,可要遭狮子吼呢。”

  尚盈盈闻言羞愤难当,借着帕子遮掩,悄悄啐他坏东西。

  -

  自打圣驾回銮,宫里各处安顿下来,倏忽已是半月有余。

  坤仪宫里却仍是一派沉寂,皇后始终没吩咐众人前来请安。

  彤珠端着枇杷蜜露进来,眼瞅着自家娘娘还在倚着描花样子,气定神闲,半点儿挪窝儿的意思也无,彤珠这心里更是没着落。

  她觑着眼色,往前凑了凑,轻声提醒:“娘娘,这都半个月了,您再不出去转转,只怕……”

  傅瑶描凤尾的手微微一顿,眼皮子都没抬:“只怕什么?”

  “只怕贵妃那边儿,愈发要得意忘形。”彤珠咬了咬唇,“奴婢听说,昨儿个瑶华宫里又是要膳房单做八宝鸭子,又是要尚服局赶制新衣裳,可真是卖炸糕的撩盖布,好大的牌子!不知该怎么耍威风是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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