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来的夫君真甜_钱娇娇【完结】(117)

  他垂眸瞥了一眼谢道清的身后。

  然后翻身下马,径直向沈青走去。

  沈青身前的禁卫军顿时神色紧绷,握紧手中刀刃,萧瑞也变了脸色,忙将沈青紧紧护在臂前。

  几枚刀刃就在颈前,谢珩不得不停了脚步,隔着几人的距离,与沈青相望。

  刀光火影下,他五官眉眼更加分明,一身肃寒气势骇然。

  沈青呼吸都滞住,她意识到,此时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和小金顶被官兵端掉那一夜他看过来的眼神格外像。

  憧憧清眸,亦如初见,星河漫天。

  电光火石间,她脑海中一路回转起两人相遇相识后的无数画面,平心而论,有过很多相知同行的时刻。

  她总留恋于,那些细碎的画面里,有很多填满过她的温暖。

  但是她现在在与整个谢家为敌。

  她没有信心。

  “让开。”

  谢珩的声音很温柔,但绝不可违抗。

  挡在最前面的几个禁卫军经受不住这样的压迫,竟然真的讷讷移开手中刀刃。

  只剩萧瑞一柄长刀挡在身前。

  谢珩微低下头,长指如玉,缓缓解开颈前氅衣的结带,不顾身前长刀,继续向前逼近。

  随着他的逼近,萧瑞终于一点一点将长刀放下。

  两人之间再无阻碍。

  沈青抬眸,可以看见那张雕霜斫玉的面容近在咫尺,长睫掩映不住目光流转间的温柔,连带着,她看见那双清瞳里,自己的倒影都变得可亲。

  身上忽然一暖,谢珩身上的那件厚重鹤氅已经罩了上来,将她单薄青衣严严实实裹住,骨节分明的一双手,正在她颈前系着结带。

  “更深露重,不知该给自己添衣吗?”

  第80章 第80章他们会一直同行,永不分……

  等沈青彻底回过神的时候,她此时正坐在谢珩卧房里的软榻上,怀里被塞了个汤婆子,身上还是披着那件尤带着对方体温的鹤氅。

  郎中已经来看过伤势,背上有掌印淤青,主要是内里被震到,好在她闪得及时,倒也不算重,开些伤药休养几天便好。

  不知道沈青是什么毛病,谢府名医圣手不知多少,但她只允许自己从莽山带下来的老郎中给她看伤,这事犹如她为人处世的底线,不可有半点退让。

  同样,上药这件事情,她也只允许岳瑛上手,反正她也不会放心让岳瑛一个人留在沈府,

  谢珩不想在这样的事情上跟她纠结纷争,于是不仅请了那老郎中,干脆把岳瑛也接到谢府,安排在最西边的厢院里住下。

  现在看过伤上过药,卧房里又只剩下两人。

  房中明灯如昼,这间谢珩起居行止的卧房非常宽敞简约,不过沈青完全没有来得及好好欣赏一下房间主人的品味,一阵无形中的压迫扑面而来。

  谢珩搬了一张宽椅放在软榻前,拂衣在她面前坐下一瞬,她的一颗心却往嗓子眼提了一下。

  她长睫微垂,入眼便见披在身上的鹤氅,方才上药,本来系在颈前的结带松散下来,在等着主人重新将它们系上。

  那样的画面,她简直不敢再多回想,可是谢珩低头垂眸专注为她颈前系上结带的神情就是不受控制浮现在眼前。

  等颈前结带系上,他才泠泠回身:“这个人,我带回谢府了。”

  谢道清简直以为他疯了:“这是刺杀尚书令的疑犯!你要公然包庇?”

  谢珩眉眼从容间隐隐有一丝乖戾:“是不是疑犯,本官说了算。”

  “跟我走吧。”他回过头,手掌握住氅衣一角。

  “给我拦住他们!”谢道清喝道。

  他身后亲兵纷纷拔刀向前,谢珩神色疏淡,连眸子都未抬一下,他牵着她氅衣,所过之处,自有重重围障,无人真正挥出第一刀。

  “丞相今晚最好专注尚书令死案本身,别妄想祸水东引,陛下那里我自有分辨。”

  他没有回头,最后留了一句话给谢道清。

  眼下的困局,谢珩便像一根救命稻草,至少是这一瞬间最好的选择了。

  沈青脚下不停,很识趣地跟着她的救命稻草。

  然后她就进了谢府,进了上次没有来的内院,最后还进了谢珩的卧房,被他安置在卧房铺了层层锦被的软榻上。

  再然后……老郎中和岳瑛也被接来了。

  “我以为在陈郡侯府的宴席上当堂杀人已经是你最大的能耐,没想到还是低估你了,竟然敢进宫刺杀当朝尚书令。”

  “当真是悍匪难驯。”

  谢珩出声突然将她思绪拉回,清润的声音像镀上一层月光般轻柔,挠的人心里丝丝痒痒的。

  明明句句在讽刺,怎么讽刺之音里,她竟然听出了几分赞许纵容之意?

  沈青抬眸去看他神色,清疏眉眼间确实是柔和的。

  这次动手完全在计划之外,事发太过于猝然,没有半点伪装余地和全身而退的计划,一定留了很多破绽。既然他看得出破绽,或许别人也看得出。

  “你怎么知道凶手是我的?”

  谢珩垂眸,明灯晃晃下,抬眼望过来的那双眸子清澈干净,星星点点。实在是很难将眼前这天真散漫的小公子与翻墙入宫灭灯杀人的刺客联系到一起。

  “我去看了一眼现场,谢初原是被人勒断了脖子,凶手应该是不想有血溅到身上留下线索,所以在翻窗进来时,随手扯了窗下纱幔来当做杀人凶器。”

  说到这,他一双清眸如许望向她,那眼神好像在说,随手拿件什么事物就用来当武器的人,除了她,他实在想不到第二个。

  沈青恍然大悟,她不喜欢随身常用一件武器,一来是觉得累赘,二来也是不想有人因此识出破绽,没想到从不带武器,竟然也能成为一个破绽。

  “原来是这样。”

  “……不过说起来,我毕竟是杀了你们谢家非常重要的一位长辈。”她抬眼盯着谢珩,语气认真地再次阐述了这个事实。

  在沈府门口与谢家亲兵的对峙想起来还令人有些心惊,谢珩于两军对峙中径直向她走来的画面甚至还让人觉得很不真实。

  谢初原是何许人物?当朝尚书令,凌驾于六部之上,是丞相谢道清的左膀右臂,也是谢家举足轻重的长辈,他的死,意味着无论朝堂还是谢家,都是一件拆骨扒皮的损失,铜墙铁壁真正开始摇摇欲坠。

  明知她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谢珩今日的选择,就很耐人寻味了。

  面对她的试探,谢珩无奈,轻叹了一声:“我倒是庆幸,你动手杀了他,这样的话,就好办许多了。”

  沈青眸光微动,继续盯着他。

  “一只九连环,怎么拆都拆不开的时候,直接砸碎,局面不就迎刃而解了吗?”他继续解释。

  不错,虽然今夜事发仓促,纯属意外,她甚至在动手的瞬间,还没想那么长远,只是坚决不能让萧瑞的身份被暴露。现在暂时全身而退,猛然发现,那只阻拦了她很久的九连环,直接被她一把砸开了。

  “可是……那只九连环,就是你们谢家诶,不管怎么样,你都是冠以谢氏名姓、身上留着谢氏血脉的谢家子弟。”

  谢珩这次的叹息声更重了一些:“沈青,不管我身份如何,请你信我,我和你始终都是同路之人,永不会分离。”

  他俯下身来,双肘撑在膝上,目光自下而上望着她,灼灼坚定像在表露衷心。

  虽然知道他说的是朝堂事,可沈青被他这话说得心口不受控制猛跳了几下,她微微别过脸去,只有自己感受到的异常心跳,像做贼心虚,生怕被别人发觉。

  “或许你应该能察觉到,我最后想要做什么。”她小声提醒道。

  她要破了世家的高墙铁壁,她要为寒门广开生路。

  她想要天下,再无世家寒门之分。

  所以,谢家,在她的计划中,注定要凋敝。

  谢珩在她身前娓娓道来。

  “我自出生起,就浸淫熏陶于洛京世家,从不知洛京世家之外是怎样的天下。后来我去了渝州,看见了许多在朝廷弊政下民不聊生的百姓,自认有救百姓于水火之责,所以整治贪吏暴政,清剿匪患,就遇见了你。”

  “如果没有在小金顶的那段时光,没有你时时指引,我或许永远都看不到,原来天下苍生之弊,其实就是生养我的洛京世家。也许我会在朝中自诩清正勤勉,但始终以维护家族利益为先,成为下一个我二叔这般人物。”

  “谢家百年清门,书香门第,即便是遵循先贤之志,那也是与今日的谢门背道而驰了。”

  “所以沈青,你不能因为我出身世家,便否定我与你同样的愿景。”

  同样希望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世家不再专权独大,寒门不再求生无路。

  说到最后,他目光中星河依旧,望向沈青时盛满真挚的虔诚。

  沈青微微顿了呼吸,这张时不时惊艳她春闺深梦的面容,此时正目光澄澄略微仰视着她,她第一次觉得,近在咫尺,终于只在眼前,而非天堑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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