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笔好几十两的生意,若谈的好,或许百两也有可能,你说——做不做?但是吧,有点麻烦,牵涉到我的病人,若传出去名声不好。”
“这病人有钱有势?”
“那倒没有,布衣百姓。”
“那有什么不能做的?”爱妾语调天真。
丘郎中哈哈一笑,捏了捏她的耳垂,“说的对,合我心意。”
他唤来家丁,“准备好车,一会去衙门。”
第34章 险情
她到的时候温素音依旧在熟睡,赵明恒靠坐在床头,神色有些虚弱,但目光清明,总算有了一些精神。
宋阿花小声说:“赵郎君,你终于醒了,这下苏娘子可以安心了。”她把粥放在椅子上,“新鲜熬的,对肠胃好,你们快些用吧。”
赵明恒问:“这是怎么回事?我一觉醒来觉得十分难受,她在旁边照顾我,我是病了么?”
“不是一觉,你已经昏睡两天两夜了,昨天早晨苏娘子发现的,你伤口撕裂了,发了高热,人到后面都打摆子了,像随时都会死掉一样,没办法,昨天晚上苏娘子请了郎中过来,用了很贵很贵的药,才把你救回来。”宋阿花说,“苏娘子一直在用冰水替你敷脑袋,你温度太高了,头上的帕子不一会就要换,她肯定累着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吵醒了温素音,她懵懵地抬起头,宋阿花率先告诉她好消息:“苏娘子,赵郎君醒了。”
“真的?”温素音心中大石顿时落地,心中欢快,向床的方向伸出手,似乎得亲自摸一摸彻底确认一下,“夫君,你真的醒了?”
赵明恒伸手,犹豫了一下,最终隔着衣服落在了她的小臂上,接在手掌中轻轻捏了捏,带着些安抚之意,“我在这里,我的确醒了。”
“太好了。”温素音嘴角翘起,也抓住了他的胳膊,“你总算醒过来了,实在是太好了。”
她在暗自庆幸,幸好她没有犹豫,幸好他醒过来了,她突然领悟到为什么她必须救活他,因为有人陪伴有人说话的感觉对身处黑暗中的她来说太珍贵了,她从前很长时间都是一个人在黑暗里默默忍受着,由奢入俭难,再回去体验一次她会崩溃的。
赵明恒问:“那个郎中可靠么?他应该见到我的伤口了。”
温素音说:“放心,我没露面,让阿花姑娘去请的,说你是她远方表哥,是个猎户,之前打猎不小心被同行的人误伤了,再说我们也没这么有名,那郎中不会想那么多的。”
在一旁的宋阿花突然出声问:“苏娘子,赵郎君,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们。”她的语气有些不安而迷茫。
“什么事?”
“你们离开这里后准备去哪?”话音刚落,她又急促补了一句,“对不住,是我问了不该问的,不用说,没关系的。”
温素音愣了一下。
宋阿花已然退到了门边,“你们先吃早饭,我一会过来收碗,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温素音问赵明恒:“你有没有觉得,阿花姑娘有些怪怪的,她原先每天都很有劲,可是这两天我总觉得她的语气……该怎么形容呢,有时候觉得很低沉在强撑着,有时候又觉得她很激动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心事,宋姑娘定然也有。”赵明恒不动声色,“你的头发——”话留半截,引人遐想。
果然,温素音立刻伸手摸自己的头发,发带已经松垮,还有些被蹭歪的稀碎头发散在耳边,她脸上微微泛红,嘴里嘟囔道:“哪里很乱,女人早上刚起床头发都是这样的,我这样已经算很好的了。”
赵明恒道:“我什么都没说,我是想说你头发上落了只小虫。”
“什么虫?”温素音身体僵硬。
赵明恒伸手在她耳边捏了一下,“飞走了。”
“胡说,我根本没听到翅膀声。”温素音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她对自己的耳力还是相当自信的。
赵明恒闷笑一声。
思及宋阿花的话,他问:“给我请郎中花了多少钱?”
“阿花姑娘说的?”
“她说很贵很贵,”
“主要是药比较费银子,是那郎中的独家秘方,说用了许多珍贵药材,还有百年老参什么的,要四十两。”
他们手上统共只有十几两银子,赵明恒以为最多也就这些了,准备计算一下手上的盈余到底还有多少,好为下一步的计划做准备,却没想到竟然花了四十两。
宋阿花那里肯定借不出钱来,温素音也没有带值钱首饰可以典当,赵明恒稍一思索便明白怎么回事了,小心问到:“那你岂不是……没有私房钱了。”
温素音这样聪明周全的性子,肯定能想到她需要留一份银钱傍身。
温素音不藏着掖着,平静道:“嗯,没有了,只剩十两了,所以——你看那四十两银子的面子,也得快些好起来。”
“这笔钱,你留了很久吧。”赵明恒低声问。
“回夹溪沟村的路上,我心里有些不安,便把最后的五十两银票藏了起来,果然回去没两天,我包袱里其余三两多散碎银子就消失了。”
“你没有其他亲人了么?”
“没有了,只有那里可去。”
赵明恒可以想象出少女是如何小心地藏起自己仅有的依仗,谁也不敢信任,耐心地妥帖地藏着,也仿佛能看到她如何艰难地拆开暗袋,交出那张可以交换他性命的薄纸。
“素素,我——”
温素音歪了下脑袋,等待他。。
“没什么,只是想说多谢你。”
我会回报你。
与秦煜无关,这是以赵明恒的身份所立下的承诺。
他一定会给她请来最好的大夫,让她能看见世间所有至美之景,还要给她许多许多黄金美玉、绫罗锦绣,令她此生安稳。
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温素音自然不知道她得到了一个如何珍贵有分量的承诺,她心中忧心的是另一件事,她想起昨日的一个细节,越想越坐不住,饭还没有吃完,便抓起自己的手杖。
“你去哪——”赵明恒来不及阻拦,温素音已经脚步焦急地点着手杖出门了,只留了一句,“我有话问去阿花姑娘。”
温素音到宋阿花门前的时候她正在擦桌子,看到她的身影吓了一跳,差点惊叫出声。
“苏娘子,有事么?”她小心地问。
“昨天那个郎中是一直待在我们那间屋子么,他可有四处走动?”
宋阿花说:“没有呀,丘郎中一直在那,进出也是我送的。”
温素音说:“我担心他看到了我,我的特征太明显了,一旦看到,很容易就想到醴泉县的事,我们之间其实话都差不多说得很明白了,我知道你清楚我们的身份,我们现在的确是在逃跑,不能被官府抓着,所以只能格外小心,不敢有一丝马虎大意。”
“不过我也解释一下,我跟他的确是夫妻,死去的吴家少爷想私下占了我,所以才……”
“我明白,我明白,我知道你和赵郎君不是坏人。”宋阿花连忙说,“你在担心昨天那个郎中?”
温素音点点头,“你确认那个郎中没有看到我么?”
宋阿花说:“我敢肯定。”
温素音沉思,她再一次仔细回忆着昨日总总细节,那是她心中焦虑没有多想,今日再回顾,的确叫她发现了一丝细微的线索。
“昨天你在我这里拿了银子回去之后,到诊治结束你送走郎中后来厨房找我,这之间,你可有来过厨房?”
宋阿花摇头。
“那小杏儿和你娘呢,她们在哪里?”温素音追问。
“我把小杏儿放在我娘房里,让我娘看着她,不要放她出来捣乱。”
随着不断的一遍又一遍的回忆,温素音的脑海中,那一瞬间的记忆也越发清晰起来,她喃喃道:“不对,我听到了门微微打开一道缝隙的声音,不是风,风会有由重到轻的变化,那道声音戛然而止,是有人的力气在控制门。”
细节浮现得越来越多,“还有气味,我闻到了很淡很淡的味道,是药味,那人身上有药味。”
听到药味,宋阿花突然领悟出了答案,“我知道了,是那个小药童,丘郎中带了一个小药童,中途打发他出去过两次,他一个小孩,我没在意……”她面色也越发不好看,原本便填满了迷茫的破碎眼神更添一层惶恐和自责。
之前那些不好的预感得到了验证,温素音不得不承认,不好的情况或许出现了,他们被人认出来了。
“我们得立刻离开。”温素音简短而急促地说,“阿花姑娘,这段时间多谢你。”
宋阿花抓住她的手臂,“对不住,我……”
温素音错愕,而后一笑,“阿花姑娘,这与你无关,你不需要自责,我们总是要离开的。”
宋阿花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站了许久,她盯着院子里的树出神,低声呢喃:“总是要离开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