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漪妃脸上的笑消失,“祖父想说温素音?”
“我没说名字。”陶崇礼面无表情地说,“你为何直接就想到她?这说明你心里面在害怕她,太过在意一个敌人对你没有好处。”
陶漪妃抿了抿唇,难堪地避开视线,半晌,她抬起头问:“她已经过了初选,后面会越来越难动作,我们为什么不现在直接——把这个隐患解决掉。”
“父亲不是已经查过了么,她嫁的男人只是雍王府一个最普通的小侍卫,我们完全不用害怕,只要做得干净,就算她死了也不会有人管的。”
陶崇礼并不对她这番话生气,这种魄力决心也是他看好陶漪妃的一部分。
他淡淡地说:“如果你当初在愉记看见她就及时告诉我的话,现在什么问题都不会有,可是赵昕已经回来了,他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他不会不管他师妹的,你也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第61章 姐弟?
当最后一个音符收起的时候,温素音知道自己表现很好,第一轮复选已经顺利完成了。
这次复选的场地是太乐署下一个乐坊提供的,是一个露天的院子,被围廊环抱。
地方不大,舞台下方和左右大概能容纳七八十个观众,上首坐着十个决定参选者前途的考官,有朝廷官员、琴馆的代表、之前云音大比的参选者。
四周围观的观众都是琴痴,不然也不会掏二两银子只为了进来现场看一眼了,囊中羞涩的挤在围墙门口,伸长脑袋贴着墙根,还有的手脚灵活的爬上了树。
在热烈的掌声中,温素音拿到了十个通过,包括陶崇礼,他仿佛没认出她是谁一般,神色平淡。
下台后,她被人拦住了,是熟悉的声音。
“你刚刚弹的是什么曲子?”焉百里高高在上地问。
温素音觉得他是在没话找话,或者他又来找茬了,“《高台怀古》,小王爷没练过这一支么?”
“练过,但是和你的稍微有点不一样。”
“我改过谱子。”
“噢。”焉百里拉长语调。
温素音扯出一个微笑,好脾气地问:“小王爷有什么指示么?”
焉百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气,“我只是想说还不错,我是说……挺好的。”
温素音没有因他的话有什么波动,“若没什么事,我先告辞了,我有些累,想先回去休息。”
温素音弄不懂焉百里在卖什么药,她只想赶紧脱身,她对于揣摩这位年纪尚小但身份尊贵的男孩子的想法没什么信心。
不久前焉百里的确如赵昕所说去了一次松音琴馆。
温素音知道他来访的时候还挺高兴的,毕竟是帮过她的人,她想向她致谢,所以她很耐心地陪小王爷参观她的琴馆,同他讲解。
他也的确如赵昕所说,脾气高傲,想法跳脱,说出的话经常很气人。
“竟然这么小!还没有我放琴的仓库大,这么点大地方真的能开琴馆么。”
“你怎么收这么笨的学生,这么一小段他弹了五遍了还能弹错,还是让他回家吧,不要在不适合的事情上浪费自己。”
“你家男人也太没用了,还要女人出来干活赚钱,不如你嫁给我的卫队队长,跟我回去玉善国吧,我让你当宫廷琴师,比你开琴馆舒服多了。”
诸如此类,他说了许多,更可气的是,他似乎不是故意挑衅,而是真情实意地在发表自己的见解。
看到温素音的琴之后,小王爷兴致勃勃就上手表演了一段,还十分得意而有信心地问温素音:“如何?我弹得怎么样?比你不差吧?”
温素音故作不察,诚恳地说:“小王爷,我觉得这并不是一支委婉缠绵的曲子,所以不需要这样粘黏不清的,你不觉得音色之间缺少了一点点干净有力的分离么?还有最后那一段里面几句泛音,恕我直言,您在手法上有一些错误,我听到它们在颤动,不够透亮悠远。”
其实是相当不错的,毕竟他是小王爷,又不是打算开琴馆挣钱的同僚,但温素
音忍了这么久不想再继续吹捧他了。
焉百里有些下不来台,语调急促地大声说:“你懂什么,我师父可是杜大家,他拿过云音大比头名的!是我母后特意请来教我的!”
“如果是别的曲子就算了,这支曲子我是绝对有把握的,我师父都说我这支曲子已经练到极点了,陶崇礼也不一定就能弹得更好,你凭什么这么说!”
厉害师父也能教出差学生的,温素音腹诽,“小王爷莫生气,我只是说出我的一些看法,如果能改进你的琴技会更上一层楼的。”她能感觉到小王爷是真心喜欢琴的,决定推心置腹说几句实话,“杜大家已经淡出中原琴坛很久了,据我所听到的一些,他当年风评并不是很好,您身份尊贵,如果决心在琴道精益求精,一味吹捧您的人并不能给您更多帮助了。”
敢拿小王爷和陶崇礼作比,这个杜大家真是误人子弟。
焉百里不服气,质问,“你师父是谁?难道有我师父厉害么?”
“我是跟我父亲学的。”
“你父亲叫什么?”
温素音坦然道:“温如松,松音琴馆就用了他的名字。”
小王爷似乎愣了一下,语气有些古怪,“温如松——?”
温素音觉得他大概是听过她父亲身上那些流言,心头微冷,抢在他说出什么难听话之前,她淡漠地说:“是,我父亲是温如松,但在我心中,他比所有琴师都要了不起,我不认为他比什么杜大家差。”
就像你差我很远一样,考虑到小王爷的面子以及他之前提供的帮助,温素音把这句话忍了回去。
出乎意料的是,小王爷似乎失去了跟她争辩的兴致,他嘟囔,“噢……温如松啊。”
他像玩具被大人没收的小孩,一下子失去了活力,“你这里也没什么意思,我回去了。”
他立刻从琴馆消失了,仿佛怕被温家父女牵扯上玷污了他的清名一样。
这天之后温素音就没碰见过他,只当这是小王爷一次心血来潮,没想到他今天也会来看复选。
“等一下——”焉百里拦住她。
“有事么?”温素音再次客气地问。
焉百里踌躇,他打量着面前的女子,犹豫地开口:“你现在生活……”
还没说完,两个人挤了过来,是柳子英和宋阿花,看见他们两人,焉百里止住话头,脸上不快一闪而过,“你朋友来了,我先告辞。”
望着焉百里的背影,柳子英好奇问:“这是谁啊,好贵气。”
“玉善国的小王爷,他认识师兄,刚刚来打个招呼。”温素音问,“你们两人怎么来了?”
柳子英嘿嘿一笑,“嫂嫂你今日复选,当然要来给你捧捧场,连中午的庆功宴都备好了,我们三个一起,再叫上阿花家里人,人多热闹,秦大哥不在,我当然得替他照应好。”
温素音心头一暖,“多谢你们了,不过店里怎么办?”
“好几个伙计在呢,我跟他们说带阿花出来谈生意,一会功夫而已,不碍着。”柳子英豪爽道。
宋阿花也上前亲昵地搂住她,“素素,今天你可是福星,借你的光蹭些好吃的。”
再说焉百里坐上马车,脸上却一直是闷闷不乐愁云惨淡的模样,丝毫没有玩闹的兴致。
跟在他身边伺候的人早就看出他这些日子情绪不对劲,但始终不知道为什么,小心凑近了关切道:“主子,您到底在烦恼什么,可是有人惹你生气了?”
焉百里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重重叹口气,望向窗外,“你不懂……”
他怎么说得出口,他似乎发现了母后曾经在大雍留下的风流债呢。
听说她父亲叫温如松,他意识到她可能就是那个女孩的时候,他简直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了,自己如此欣赏甚至有些崇拜的琴师,居然就是在他心里埋了这么久的那根刺。
他曾经在捉迷藏的时候无意翻出一个叫温如松的男人的信件,信是六年前的,信上只有一个内容,一个叫素素的女孩。
说她穿衣吃饭,说她学步说话,说她生病哭泣,还说她学琴,“素素的确天赋异禀,见她抚琴,我就不由想到从前”。
焉百里算了算女孩的年岁,刚好在他母后出发来玉善前落地,他惶恐地发现,自己似乎无意撞破了一个大秘密,他抖着手把东西重新放好。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藏着这个秘密,母后也不知道,临出发前她还私下找他,说让他到大雍皇城后留意希声琴馆一个叫温如松的,看看他的女儿生活得如何,如果不太好的话就带回玉善。
他问:“是什么人?”
他母后面色深沉,“是位故旧的女儿。”
他才不信呢!焉百里憋屈极了。
他想好了,他才不会去找这个什么素素,他才不会把母后分给那对混蛋父女,回去直接说说搬家了找不到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