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刚到京城,竟然就阴差阳错遇上了。
他下定决心他一定要给她好看,让她吃点苦头,可是吧,回去从赵昕那里旁敲侧击打听了之后,他又觉得其实她也怪不容易的,一个女孩子,眼睛看不见了无依无靠的。
再说……那些往事也不能怪她不是?
而且她长得漂亮,琴也弹得那么好,这样的姐姐其实他一直都挺想要的。
……
或许是最近太过辛苦,也可能是天气变化,温素音早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额头有些烫。
青苗摸了摸他的额头,忧心地说:“夫人,你好像生病了。”
温素音浑身都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我好难受,你去和刘妈妈说,让她去帮我请大夫吧,你帮我去每个学生家里说一声,今天和明天的课先停了,地方你应该都知道吧?”
青苗说:“知道的,放心交给我吧。”
她给温素音掖好被角,同刘妈妈交代一番后便准备出门了,走到大门口她犹豫地停下了脚步,折返回屋子写下了一条简单的消息,“生病发热,停课两日休息,已请大夫。”
最近这段时间青苗发现从王爷那里过来的指令少了很多,与一开始的时候不一样,也没有人来催问她各种消息了,她知道这意味着这个小院正在变得不重要,正在逐渐从王爷心上淡去。
说实话她有些意外,她本来以为这一位至少也能当个侧妃,运道不错的话成为她的女主子她也不会吃惊。
但她还是决定履行自己应有的职责,在王爷将她调走之前,她会做好该做的,毕竟当初王爷就是这么吩咐的——“事无巨细”“竭尽全力护她安稳”。
第62章 他的面孔
埋在被子里的姑娘缩得很深,只露出巴掌大的一张小脸,上面泛着不正常的红色,嘴唇也有些发白。
她在呓语:“不……”
她觉得自己仿佛摇曳在一条小船上,被放逐向无边无际的黑暗,她拼命地想要挣扎,却不得其法。
赵明恒坐在床头,豆大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照在他的身上,他的脸埋藏在黑暗中,眼睛深深看着温素音。
他把温素音额头上的帕子拿了下来,放进旁边的铜盆浸湿了拧干,重新放了回去。
温素音因这冰凉的触感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她从黑暗中获得了一丝清明,她的声音微小得几乎听不见,“是你么?”
“是我。”
也不知道她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她又陷入了昏睡中,头朝着赵明恒的方向靠了靠。
……
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只有她一个
人,温素音的脑袋依旧有些浑浑噩噩,她拍了拍。
赵明恒一走进屋子,就看见她只穿了件单衣坐在那里,被子落在她的腰间,“躺回去,你还没好。”
温素音呆呆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王爷放我们休息一晚,回来看看你。”
“所以昨天晚上真的是你,我没做梦。”温素音说,“老天待我真好,我一生病,就给你放假了,不过你刚才说只能休息一晚上?”
她有些失落,“那你是又要走了么?雍王也太严苛了,我不是说他不好的意思,就是觉得他给下面人的活也太多了,就算是没成家的也有父母在,偶尔多放两天假嘛。”
怎么可能是巧合,他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好了,在没有借口继续这荒唐的表演,他已经安排好了“秦煜”的死亡,但收到青苗的消息时还是没有忍住。
他知道他不应该再过来,逐渐淡出,然后戛然而止地消失才是最理智的做法。
温素音会难过,但现在她有师兄有朋友陪伴,有云音大比来转移她的注意力,她难过的时间会被拉到最短,等日子再长一些,“秦煜”会成为她漫长人生中一朵不起眼的小浪花。
可是在坚持了两个时辰之后,他还是没有忍住过来了,他对自己说,只看一眼,亲自看一眼确认她无事自己就立刻离开,她不会察觉的。
可是真的看到了之后就是一次次的“再等一下好了”。
赵明恒想,或许他只是需要一个告别,一个郑重地向自己宣布告一段落的暗示,从此彻底和“秦煜”这个身份及依附在上面的一切彻底分离。
这样他就不会再有这种心神完全被拉扯的难受感觉了。
他仔细看着温素音的脸,想要把她的样子看清楚,“雍王……要去边关了,有北狄滋扰,他需要去坐镇,最快也要半年,我会跟他一起去。”
温素音脸一白,“要打仗了么?”
“没有打仗,只是一点小小的波折而已,敌人想要挑衅,寻找机会,但我们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的。”
“你没有骗我?”
“没有。”
“也就是说你要离开家很长时间了。”
温素音觉得自己心头有些酸涩,有一种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感觉,她跟自己说,不能哭,她不能成为那种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人。
只是分离一段时间而已,等他回来,一切都会恢复正轨,他们的家也会越来越好。
不能让他临走还担心自己。
温素音郑重其事地说:“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小心保重,你也不要担心我,我在家里会好好的,等你回来。”
“好。”赵明恒站起身,声音沉凝,“我走了。”
刚走出一步,温素音仿佛后悔了一般,突然向前一扑抓住了他的衣摆,“等一下。”
赵明恒的心一震。
“怎么了?”他问。
“我……”温素音压下羞涩,坦率而直接地说,“我想摸摸你的脸——”
“这么久了,我都不知道我的夫君长什么样子,说给别人听都会被笑话的,虽然看不见,但我想摸摸看,可以的吧?”
虽然是问句,但她的语气笃定,丝毫没有担心自己被拒绝的可能。
赵明恒觉得自己那种难受的感觉好像更强烈了,连脑子也没有办法冷静而有条理地给出他应对的办法,嗡嗡乱飞的各种念头中,有一个越来越清晰——
这张脸是秦煜的,不是他的,他不允许这张脸成为她对自己最后的记忆。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根本没有思考,他缓缓道:“好,你等一等,我一会过来。”
“炉子上的药差不多了,我去看看火。”
温素音心里莫名,她有些不安,又有一些期待。
他好像弄得很郑重的样子,是紧张么,还是,不好意思了?
赵明恒有些分不清自己在做什么了,他从地道飞速回到雍王府,在卫凌和黄品不解的目光中服下红刺果。
做这些的时候,他又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这是正式告别的最后一步,她的愿望不大,他得满足她,不然就不完美了。
他没有停歇,狂奔回小院,他坐到温素音床边的时候,气息有些快。
温素音关切地问:“你怎么了,好像很累的样子。”
他没有说话,抓住温素音的一只手,慢慢放到了自己的脸庞上。
温素音忍不住噗嗤笑了,她突然觉得他们两个人都有些傻气。
她配合地把另一只手也放在他的侧脸边,从旁边看就像她在捧着他的脸一样。
她的手指温软修长,指腹却有琴弦留下的粗茧,划过的时候,酥酥麻麻,手心却又那么柔软细嫩。
她先是摸索他的下巴,而后一点点往上,碰到了他的唇瓣。
唔,有点薄呢,但形状很饱满,她在心里想,看起来会让人觉得脾气不好的,觉得他不好相处,这样容易吃亏。
不过最开始的时候……他说话好像的确挺气人的,时间久了才知道,他的内里是多么可靠的人。
她的手继续向上,从他的鼻尖划过,一直到他的眉心停驻。
轻轻抚过他的眉骨,她带着笑意柔声道:“你的眉毛长得很好看呢,很整齐,很浓密,是向上的。”
她的手滑到他的眉尾,而后整只手都轻轻覆盖了上去,缓缓移动,一点点感受着这张脸的线条高低。
他的肌肤很热,鼻息就打在她的手上,是一种陌生的炙热感觉。
还有他的唇,当她轻轻抚过的时候,仿佛在颤动,像是想要开合说话,有一点点湿润,很奇妙的感觉。
最后,她突然想到,她以前看到男人的喉咙会有一些凸起,说话的时候会上下摆动,跟她完全不一样,她一直有些好奇这奇怪的构造,但她不好意思问别人这么奇怪的问题,可是他是自己的夫君,摸一摸没问题的吧?
她几乎是有些雀跃的,仿佛探险一般,把手从他的脸颊上移开,向下拂过冷硬的颌骨,再是下巴、脖子,然后她像个成功的猎人,捕捉到了那个小小的猎物。
“真的有诶。”她开心地宣布自己的发现,“在动。”
一只大手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够了。”
赵明恒的声音很奇怪,非常低哑,还有些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