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等我出手去办,严格按照律令来处理,陶家今后都不用想翻身了。”
“至少现在,陶家还有陶漪妃,蛰伏一二代,以后未尝没有希望,他们知道该如何选。”
温素音终于弄明白了前因后果,陶家为了保存希望,权衡之下做出了“牺牲”,不得不还她父亲清名。
一想到陶家人现在对自己或许恨得能滴出血来,温素音就莫名畅快,不情愿又如何,他们拼命维护修饰的所谓琴道世家的脸面,终于被撕下来了。
“开心么?”
“很开心。”温素音正色道,“我还没有道谢,若非殿下您出手帮忙,不知道几时才能够彻底替我父亲洗净污名,这件事已经压在我心头多年,如今总算了结,我心中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却不知该如何报答殿下。”
“你要报答我?”赵明恒意味深长地问。
温素音郑重地说:“但有殿下用的上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不需要你报答,只是的确有一件事在我心里埋了很久,需要你援手一二,也只有你能帮我这个忙了。”
“是什么事?殿下但说无妨。”
赵明恒微微笑了下,“不急这一时,等我准备好了,挑个合适的时候再和你说,到时候还请记得你答应我的。”
“自然。”
温素音说不上是松口气还是更紧张了,她暗自猜测,到底是什么事,如果能报答雍王就最好不过,不然这样大的人情一直欠着还不清了怎么办。
赵明恒面上现出一丝为难,“只是——”他语气犹疑,“有件事或许冒犯到你了,因为我出面的关系,陶家人或许误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不要生气。”
温素音心中有些窘迫,面上丝毫不露,反而随意笑道:“清者自清,殿下不必挂怀。”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先讲课吧,温姑娘来看看本王比上次可有进益。”赵明恒起身从她身旁走过,衣袂随着他的脚步鼓动,带出衣服上熏的香气,是习惯了的味道。
温素音突然怔住,这味道……
“怎么了?”赵明恒已经坐在琴凳上了。
温素音回神,“没什么,殿下请先弹吧。”
第75章 挑拨
今日焉百里在圣叹楼设宴请温素音,还请了赵昕作陪,焉百里出手阔绰,三人坐在了顶楼最豪奢视野最好的包厢。
温素音看着一道道铺满桌面的珍馐,有些无奈地对焉百里说:“小王爷,其实不必要这么破费的,我们之间算是朋友,不必讲究这些的。”
焉百里不在意地说:“一直没有正式和你吃顿饭,这是补上的,也算替你庆贺。”
他倒了杯酒对温素音举杯,郑重道:“先前我我误会了,以为你是我姐姐,私下揣测了你父亲,还悄悄骂了他,也莫名让你背上个不光彩的身份,虽然你不知道,但我想起这些确实觉得愧疚,胡乱猜测是我不对,我在这里向你和你父亲赔罪,你别讨厌我。”
对着焉百里这坦率性子,温素音实在生不出来气,她很爽快地把酒饮下,“小王爷,你没有伤害我还帮了我,我从来没讨厌过你,况且这也不能全怪你,这种状况你的猜测也不算无的放矢,如果是我说不定也会如此猜测。”
焉百里已经将事情的始末告诉她了,他不敢直接问他母后,托他王兄迂回打听,终于可以确认,温素音的确跟他母后没有他以为的那种关联。
事情得从很久以前说起。
他母后还是王府郡主的时候,身边有一小婢女,主仆二人从小一起长大。
小婢女心性至纯,且在琴道上很有天赋,郡主娘娘性子刚硬,不
耐烦留在闺中,时常偷溜出去玩耍,这时候就由小婢女装作是她留在院中练琴遮掩,小婢女喜琴,欣然接受,主仆二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温如松就是那时候出现在王府的,他还是个小学徒,时常出入王府跟随师长表演,还被派来当郡主娘娘的陪练,接下来的故事就很自然而然甚至有些俗套了,小婢女和小学徒因琴生情互为知己。
郡主打算成全他们,她为自己的好友找到良人而感到欣喜,时常把小婢女打趣得满脸通红,讷讷不能言语。
直到玉善国国主来雍,郡主被点为和亲公主。
郡主注定是要去国离家的人,但她不忍看着爱侣分别,想在走之前亲自把小婢女的婚事办好,安顿好她的下半生,可是国主无意看到了小婢女抚琴,随口说了一句,“这个琴婢不错,将她也放进陪嫁中。”
两国修好是大事,这种小小的要求没有人会反对,小婢女从此郁郁寡欢,与情郎诀别,哭得昏天黑地。
又是郡主果断,她令人打晕了小婢女连夜送到了她情郎那里,弄了个死遁。
焉百里满脸郁闷,“听说这个故事之后,知道我怎么想的么?”他指了指自己,“我终于知道自己像谁了,母后她日日教训我,结果她从前比我胡闹多了,胆子也大得多。”
温素音笑道:“多亏了太后娘娘胆大,若没有她相助,我父亲母亲就要劳燕分飞了,这世上也没有我了,可惜无缘见上一面,亲自向她道谢。”
“我母后她心中一直记挂你的,走的时候还让我到大雍后要寻你。”焉百里说,“听说你母亲病故以后,我母后得了消息,气得不得了,甚至迁怒了你父亲,派人来大雍要把你带回玉善抚养。”
“还有这事?”温素音诧异,“我那时候太小了,都不知道这些。”
“是母后身边的段嬷嬷说的,过去的事情她最清楚了,就是她私下回来带你的,他们都到城外了,你父亲追了上来,死死抱着你不肯放,说除非杀了他不然坚决不会让出你,他还说你在琴道上和你母亲一样有天分,留在大雍才是对你最好的,日后才有希望成为一代名家。”
温素音这才知道在她很小时候温如松就筹谋过她在琴坛的未来,但他从没有说过,或许是怕她太有压力。
“你父亲立誓日后决不再娶,也只会有你一个孩子,坚决不会让后娘来磋磨你,这才让段嬷嬷相信他的诚意,答应把你留下来。”
温素音心底有些酸涩,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这么多人深切关爱着她,父亲也做到了对她们母女的承诺,如果他们都还在,今日该有多好啊。
“我对我母亲印象已经不深了,那时我还太小,我只记得她很温柔……”温素音回忆道,想起从前温如松和她说的只言片语,她问,“我母亲的骨灰是不是在玉善?我母亲在这里没有坟茔只有牌位,我父亲曾经跟我说,她临死前留下话,请求他把她送到曾经的亲人身边,说她生前陪着我们,死后需要陪另一个亏欠的人,我父亲不肯细说,只说是在很远的地方,我从前还以为母亲曾另有所爱……”
她微微羞窘,“不曾想到,背后原来是这样的缘由。”
“若是玉善离大雍近一些就好了,也不至于音信隔绝。”赵昕在旁边说,他是想到了自己离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看温素音的眼神隐晦地带了些刺痛。
焉百里附和,“正是,若近一些该有多方便。”他嘻嘻一笑,“总之,事情圆满,背后也没有我们先前以为的那些弯弯绕绕,这真是最好不过了!等母后知道你赢了云音大比,她一定会很开心的,我会把你的谱子带给她看的。”
“我想写封信亲自向她致谢,到时候请帮我一起带回玉善。”
“好说好说。”
宴席快结束的时候,焉百里暂时离开了,他面色通红说是要方便一下。
温素音看向一旁的赵昕,他今日不同寻常有些沉默。
“师兄?”
温素音的叫声把赵昕的思绪唤了回来,温素音问他,“你为何看起来心绪不宁?你脸色也不太好。”她仔细又看了看赵昕的脸,指出来,“眼睛底下还有些发青。”
“师兄,你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么?”
“一些朝堂上的琐事罢了,最近公务有些忙所以没休息好。”
“我也听说了,最近朝廷不太平,师兄你注意保重自己,公务是忙不完的。”
“你听谁说的?”赵昕敏锐地问。
“雍王殿下,琴课的时候他提过几句。”
赵昕的神色有些古怪。
又是雍王……赵昕想起近日听到的那些流言蜚语,心中晦涩。
他最近隐隐感觉公务有些不顺,有人在背后动作,令他不得不耗费更多时间在衙门里,还有从王妃那不停传来的一桩桩“好婚事”。
赵昕知道,是他这位威名赫赫的好皇叔在动手脚。
他是为了什么,答案已经很分明了。
在有心人的眼中,素素已经注定是这位大人物志在必得的掌中物。
赵昕看着温素音关切的面庞,声音低哑开口到:“素素,你对雍王殿下是怎么想的?”
温素音听他提起赵明恒不由一惊,仿佛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被人窥探出来,她缓了缓,神色自若,“食人之禄忠人之事,况且他助我良多,他对琴感兴趣,我认真教导他,直到他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