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认为他只是对你的琴感兴趣么？”
温素音低声说：“不管他如何想，我只当如此，师兄，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放心，事情不像你以为的那样，雍王殿下很守礼，从未说过什么轻浮之语，待我也很尊重。”
“他这么多年不娶，听说王府里连个侍妾也没有，这说明雍王要么是心有所属要么是眼高于顶，要么就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这种人怎么可能打我的主意，师兄你太过虑了。”
“我可是个寡妇。”温素音强调。
“那又怎么样，你不比别人差，相反，你是最好的。”赵昕急急地说，“你很好。”
温素音姿态坦率，“我不是妄自菲薄，只是师兄你看我自然与别人不同，对我偏心，但在绝大多数世人眼里，我委实是配不上雍王的，他何等尊贵，要什么样的清白女子得不到，最美的最聪慧的最高贵的，他伸手可得，实在不可能打我的主意。”
“你知不知道，他——”
赵昕心中的忧虑并没有因此而被抚平，他知道的比她更多，他想将查到的那件秘闻告诉温素音，这足以令她彻底与赵明恒反目成仇，但他不能说，至少不能由他的嘴说。
他只能妥协道：“我还是觉得，你最好离他远一些。”
“我有数的，师兄。”
温素音不敢和赵昕说，她觉得有问题的人其实是她自己，她总在赵明恒身上看到秦煜的影子，面对他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想起他。
她甚至有个疯狂的念头，她想拉住赵明恒问一问，问他有没有听说过秦煜这个名字，为什么他的一举一动都能让她想起曾经的亡夫。
她的确得小心一些了，温素音苦涩地想，若露出痕迹，怕是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宴毕，三人一起走到圣叹楼门口，赵昕和焉百里送温素音离开。
“温姐姐，以后我就这样叫你。”焉百里脸被酒气染得通红，眼神却很认真，“我答应了母后会好好照顾你，若你遇到难事，只管和我说，我会护着你的。”
温素音嫣然一笑，“谢谢。”
看温素音被青苗扶上车，马车走远之后，他们二人才收回目光。
赵昕轻叹一声，“我这师妹，心性一向坚韧，容貌才情都是顶尖，可私心来说有时候我宁愿她丑一点蠢笨一点，平平顺顺的才好，我真担心，这样下去她会受伤。”
焉百里问：“此话怎讲？”
赵昕神色忧虑，反问他，“小王爷没听说过么？”
第76章 问
在温素音一曲弹罢之后，青苗有些好奇。
“夫人，这曲子之前从未听你弹过，听起来感觉像胸口住了个小人在吵架一样。”
这支曲子速度很快，带着高低起伏的戏台子上小鼓一般的节奏。
青苗觉得她在旁边听着都觉得心有些乱，好像被什么给一下一下拨动着，难以平静。
“你的感觉没错，这就是一支很乱的
曲子。“温素音垂着的面庞看不出神情，“你挺有悟性的。”
“青苗，你之前说家里遭了难，如今水患渐渐平息，许多人都已返乡，你有想过今后的打算么，你想不想回乡看看？”
青苗从几乎被她遗忘的角落翻出这段记忆，她当时的确是这么说的，只是她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温素音还记得。
当然，她是一个训练充分的合格暗卫，尽管最近日子安逸，她也始终有根弦紧在那儿的。
她立刻说：“不想了，回去也没意思，就算还有亲戚在，也不见得会顾念我，还是这里好，我就跟在夫人身边。”
温素音微微笑一下，“是么。”
有人敲门，可以听到刘妈妈去开门的动静，刘妈妈很热情，听说话的声音，是焉百里来了，最近他时不时就会来温素音这里坐坐，也算是常客了。
刘妈妈领着焉百里过来了，喜滋滋的，“夫人，小王爷又来看你了。”
焉百里今天似乎有心事，他往常走路生风，眉眼总是很精神，但今日罕见地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看她。
温素音对刘妈妈说：“你先带青苗一起去厨房吧。”
温素音看向青苗，“青苗，你先去帮刘妈妈准备午饭，我有要单独和小王爷说。”
“可是——”青苗一愣，温素音说话从来不避着她的，她想留下，但找不到违抗命令的理由，只好应是。
“温姐姐，你想说什么？”焉百里问。
温素音托腮看他，打趣道：“不是你有事想找我说么？你都写在脸上了，所以我把人打发走，好让你开口啊。”
“这么明显么。”焉百里摸摸自己的脸。
喝过一盏茶，他似乎下定决心了。
“温姐姐，我有事想和你说。”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自从我知道这件事之后就一直很为难，其实我一开始不打算告诉你的，但毕竟与你息息相关，思来想去还是得让你知道，自己拿决定，被人蒙骗稀里糊涂肯定不是你希望的。”
“但这件事还是没有查实的，目前为止也只是我的猜想，你答应我，一会听了我的话你不能生气，得保持冷静。”
温素音渐渐收敛了笑意，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说吧。”
“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最近听到一些流言，是与你跟雍王殿下有关的，说雍王殿下其实早就……早就对你起了不一样的心思，为了巧取豪夺，才故意设计了你夫君的死亡，你夫君秦煜其实是被雍王杀气的。”
温素音的呼吸一瞬间急促了起来，她的手不自觉抓紧，又慢慢放松，“不是的，我跟雍王第一次见面已经是我夫君过世之后了，之前我们从来没有交集，所以这种说法是不可能的，你也说了是流言蜚语，自从我参加云音大比，各种闲话都有，只是这一次格外离奇一些。”
“你真的能确定雍王之前从未见过你么？”焉百里却问，“毕竟你从前眼睛不方便，很难察觉到暗处有什么不寻常？”
温素音眉间微蹙，“你这话……听起来已经有了几分把握。”
“实不相瞒，我……派人悄悄去了一趟你夫君的墓地，很好找，的确有个新做的坟，我让仵作开坟了。”
说到这里，焉百里也觉得自己这话惊世骇俗十分过分，闭上眼睛不敢看她，飞速说，“我做得不对我知道，你不要气坏身子，我就是想查清他的死因，弄明白到底有没有猫腻，除了这个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请了大师做法超度的，你如果实在生气就打我吧，我绝对不还手。”
屋子内陷入沉默，过了一会，温素音克制至极的声音响起，“你查出什么了？”
焉百里跳脱大胆，温素音是清楚的，但她从来没想过他会胡来到这种地步，听说他把秦煜坟给起了，她第一反应就是立刻把茶水从这个狂徒的头上浇下去然后把他打一顿赶出门。
最后一丝理智拦住她，他虽然爱胡来，但从来不是无的放矢的，对她也一向尊重照顾，没有理由故意羞辱她。
冷静下来，听听他的理由吧，到底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其实在问出口的一瞬间，温素音就有一种隐约的预感，得到答案的同时，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平静美好都将会破碎。
她不应该问的，但怎么可能不问呢？
就像有一只巨大的野兽在屋子里，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从窗子从门缝已经隐约能看到影子了，影影绰绰，离奇荒诞，如今门已经被人解开锁了，所有答案都在她指尖，轻轻一推，真相就在里面。
……
青苗坐在马车里，小心翼翼观察着旁边的温素音。
温素音和焉百里那小半个时辰到底谈了什么呢？焉百里走后，她自己一个人在房间不知道做什么，然后就突然说要上王府拜访。
“夫人，今日又不是授课的日子，咱们去王府做什么呀？”
“见雍王有事。”温素音简短地说。
“会不会不太好啊，也没提前打个招呼什么，这种高门大户不是最讲规矩了么，怕冒犯了雍王府。”
“没事。”温素音声音很平静。
温素音是王府常客了，没有人为难她，很快守门的就给她放行，来了个小太监替她引路。
“温姑娘，王爷不在书房，正在后头小花园赏花呢，命奴婢领您过去。”
到了小花园的月洞门前，温素音突然停住脚步，她扭头盯着身侧青苗的眼睛，问到：“青苗，你用的什么熏香？”
青苗不解，“我从来不用熏香啊？”
“你身上有时会有味道，从前偶尔出现过一两次，最近越来越频繁了，是一种很名贵的味道。”温素音依然紧盯着她，语气微妙，“我原来没有注意到，直到上一次才突然察觉，这味道……和雍王用的熏香一样。”
如石破天惊，青苗脑子空白了一瞬，她知道香味怎么来的了，每次来雍王府面见雍王，屋子内点的熏香不可避免会染上她的衣服，这味道极淡，她没料到温素音竟然会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