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她磕巴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就碰巧了。”
“是挺巧。”
温素音嘲讽地笑了一下,自顾自继续向前走,她已经能看到赵明恒的身影了,他坐在桌边,看到她起身站了起来。
青苗动作僵硬地跟着温素音,脑子里天人交战,谁来告诉她,眼下究竟该怎么办?夫人是识破她了么?她究竟知道多少了?
殿下,能不能不要光顾着看夫人了?看看我啊!我都这样给你使眼色了!
青苗心中的呐喊无人听得见,她眼睁睁看着赵明恒将温素音领到小花园的石板路上,两人几乎并肩而行,他一边走还一边向温素音介绍着两边的花枝,两个人的身影越走越远。
小太监拽住眼巴巴看着欲要跟过去的青苗,“诶,姑娘,王爷邀你家夫人赏花,你跟过去干什么,我们就在这等着,惹恼了王爷有你好果子吃。”
赵明恒嘴角上扬,素素竟然在没有课的日子主动上门来找他了。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了,花团锦簇,此情此景似乎一切都恰到好处,简直是老天爷为他准备的一般。
或许……眼下就是个向素素吐露情意的好时机。
他要把心里话说出来,告诉素素,他爱慕于她,她或许会吓一跳,很有可能直接拒绝他,但没有关系,不用急于这一时,只要开了这个头,日后可以徐徐图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她对自己心生反感。
赵明恒不断在心里盘算着,终于在心底打好腹稿,站定。
温素音却先他一步开口了。
“殿下,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什么话?”赵明恒屏住了呼吸。
“我夫君,秦煜,也就是你曾经的侍卫,或许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但在我心中,他是把我从泥沼中拉出来的人,也是我爱慕之人,他对我很重要。”
赵明恒喉头动了动,艰涩地开口:“为什么突然说这
个。”
“我最近有些不对劲。”
温素音把目光从花枝上转到赵明恒的脸上,赵明恒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睛似乎有些泛红,亮得吓人,有不得到答案绝不会罢休的执着,像有火在烧。
“我很不对劲,我——”她深吸一口气,说出那句埋了很久的话,“每次看到你,我总是想起他,就像你们是同一个人一样。”
“殿下,只当我犯癔症了冒犯你一次。”温素音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渴求地问,“我总觉得……你和他很像很像,求你告诉我,你是他么?”
如惊雷炸响。
赵明恒觉得自己全身都在战栗。
素素是看出来了么?哪怕用了不同的皮囊她依然可以清楚地感受出自己么?
要承认么?
或许只要轻轻应下,一切都会回到他记忆中最美好的样子。
但真的可以么?在他做了这么多错事以后?或许她会更恨他。
那个字在他舌尖滚了一圈,最终被他用力吞下。
“不是。”赵明恒穷尽全力才能继续与她对视,“你多想了。”
第77章 真相和撕裂
“你真的不是他?真的是我多想了么?”温素音盯着对面的人,一字一顿质问。
赵明恒浑身僵硬了许久,才终于艰难地调动嘴边的肌肉,安抚似的对她笑了一下,“你今日怎么了,为什么这样奇怪——”话没说完,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震惊,愤怒,不解,伤心,种种情绪顷刻间混杂在一起。
温素音袖中闪出一把轻巧的匕首,带着寒芒,她动作冷静而迅速,丝毫没有留情,就这样猝不及防向赵明恒心口扎去。
赵明恒条件反射用手挡了一下,匕首只没进去短短一截,但他的胸口和抓着匕首的手立刻流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温素音一击不成,手上用力,但她的力气敌不过赵明恒,匕首没办法再前进了。
赵明恒心中伤极痛极,他不可置信,素素有朝一日会对他出手,这种痛令他几乎察觉不到伤口的感觉,浑身如置身寒冬大雪,冰冷麻木,没有一丝热气。
他手上发力,抓住了温素音的手腕,向外一带,带血的匕首掉落在青石板上,但他看都没看,紧盯着对面的女人。
“素素……”赵明恒嘴里无意识地呢喃。
“你骗我……”温素音自嘲地笑了一声,那惨淡的笑却怎么也坚持不下去了。
这句素素一出来,温素音知道,面前这人的确就是她所认识的那一个。
赵明恒也听懂了她的话,真相被识破了,他的一切伪装都暴露于素素面前,但现在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他顾不得再想那些隐秘的筹划,破罐破摔一般接受了眼前的场面,他现在只在意一个问题。
他抓住温素音的肩膀,声音低沉带着些颤抖,“为什么?”这是痛苦到了极点才会发出的声音。
任何人想杀他他都可以接受,但只有她不行。
你想我死去么?你明明得是爱我的呀。
温素音没有出声,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那里是刺目的红色,温热濡湿的触感透过她的衣服,一直传到她的皮肤。
他会死么?她无意识地想,自己终于得到了答案,但杀死了他?
一种难言的疲惫包裹住她。
赵明恒依旧在追问,“为什么?”
温素音的神思渐渐回来,落到眼前这场面和眼前这个人上。
温素音觉得自己把所有力气都用在了维持住此时说话的姿态上,她的声音平静而深沉,没有哭泣流泪也没有崩溃尖叫。
“秦煜的尸体上有洞穿的刀痕,肋骨上也留下了痕迹,他不是摔死的,是被杀死的。”
“幕后主使只有可能是你,当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就决定要报仇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紧绷绷的,“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你,你否认了,那在我眼前的就是仗势欺人夺了我夫婿性命的仇人,你告诉我,我杀你——有错么?”
“我父亲的仇我花了整整五年,新的仇人更了不得,是个王爷,我已经没本事再拿个五年出来报仇了,我只能一命抵一命,现在,你来质问我,我也只能说我不觉得我有错,我更不会对你心存愧疚,你要如何——就如何好了!”
“你没错。”赵明恒的心活过来一点,他缓缓松开温素音的胳膊,“你是……为了我。”
“我不知道。”他低声解释,姿态比起刚才十分缺少气势,“秦煜的确是我下令处死,他死有余辜,我以为事情都处理干净的,没想过会被你知晓。”他忍不住问,“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温素音说:“我怎么知道的与你无关,你刚才说秦煜的名字,说他的死,高高在上似乎无关紧要,可是在我的记忆中,这是我的夫君我的家人,这种错乱又荒诞的感觉我真的很不喜欢。”
“算我求你,告诉我,陪在我身边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她眼圈有些泛红,“我不能知道真相么?愚弄我很有意思么?”
赵明恒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面对她,“是我,从醴泉县成婚那天晚上,到后来出逃意州,再到京城,直到死掉,陪你说话牵你走路与你同床共枕的那个人一直都是我,只有我。”
说出口了,似乎也就没那么难了,赵明恒越说越快,“真正的秦煜是个恶贯满盈的奸邪之徒,是个彻彻底底的小人,他早就该死了,这个名字不配被你怀念。”
“重新认识一下,我姓赵,双字明恒,是大雍朝的雍王,认识你……很久了。”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你们长得不一样,周围人为什么没有发现,如果长得一样,柳子英他们看到雍王从来没有觉得奇怪,还有——”温素音一件又一件地举出不可能之处,“我们在醴泉县的时候,京城的雍王也好端端呆着!”
“此事说来的确有些离奇,甚至像是话本子里瞎编出来的。”赵明恒斟酌着说,“一日我醒过来,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用着另一个人的身体,穿着大红喜服,旁边还躺着……你,后来我才弄明白我来到了千里之外的醴泉县,变成了衙役秦煜。”
“此事太过离奇,我身份又敏感,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不敢让任何人知晓,只能尽量扮演着秦煜,一边想办法回京,而同一时间,秦煜也进入了我的身体,也就是说,我们互换了。”
“我不相信。”温素音直觉就是荒谬,“这怎么可能——”不,怎么不可能呢?
回想一下,“秦煜”当时古怪的举动,最开始见面时他高高在上的姿态,一身卓尔不凡的气度本领,进京后莫名其妙的“青云路”,桩桩件件,怎么不可能呢?
看温素音沉寂下去的神情,赵明恒知道,她相信了他的话。
半晌,温素音问:“真正的秦煜是什么样的人,他做了什么,让你杀他。”
“吴友学觊觎你的美色,不敢自己出面,于是指派秦煜去你家提亲,秦煜收了他的银两做戏将你娶回家,实则是准备日后献给吴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