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最令他害怕的是温素音的那个误会,他很无措,自己所作所为落在温素音眼中,可以指向如此叫人寒心的权衡算计。
刘妈妈已经被温素音结了工钱送走了,小院只剩下她和青苗两个人。
青苗眼神时不时地往小院门口飘去。
温素音走到门边,语调清冽而坚定,“殿下请回,我不会见你,也不想见你,看在过去那些情分上,还请给我们两个人都留些体面。”
敲门声停了下来。
温素音抿抿唇,向屋内走去,路过站在院子里的青苗的时候,她放话,“不准开门,不然现在就跟你主子一起走,我容不下你这样的大佛。”
说这话的时候她特意提高了音量,想必外头的人肯定能听见。
脚步声渐远,门外的人离开了。
温素音在屋内侧耳听了一阵,继续收拾东西。
然后她看到墙角堆的那个箱子,里面都是“秦煜”的“遗物”,她当时太过伤心,怕触景伤情,把这些全都收了起来,却也不舍得扔,堆在角落里装作看不见。
现在回过头看,真是越想越……
她在这头伤心欲绝,指不定赵明恒正在看她笑话。
温素音用力踢了箱子一脚,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卧房里收拾得差不多了,温素音准备去隔壁琴室看看,一出门,却直直对上一个高大的身形。
“是青苗放你进来的?”温素音语气不善,“你们果真都是一丘之貉,雍王殿下还是将你这忠心耿耿的探子赶紧领走吧,有这样的闲心,往北狄多打探打探消息,总比在我这里白费力气好。”
她默认青苗跟着,是不想她回赵明恒那里受罚,她跟赵明恒之间的事情,没必要牵连其他人,但她也不愿意被青苗当做讨好主子的道具。
赵明恒主动解围,“不是她,以后她只听你一个人的的。”
他犹豫一下,还是决定主动坦白,“小院和王府之间有条地道。”
“地道?”温素音讽刺道,“这可真是周全,是雍王殿下为金屋藏娇特意准备的么?”
“只是多留一个保命用的手段而已,你明明知道这里只有你。”赵明恒耐心解释着。
“你就是用这个地道在秦煜和赵明恒之间来回倒腾的?”
赵明恒默认。
温素音问:“地道在哪?”
“水井。”
“你肯定觉得我那时候一个瞎子很好骗吧,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大变活人。”温素音没好气道,“堂堂雍王,天天钻水井,这场面若招呼全京城的人都来看一看才有意思。”
“素素。”赵明恒告饶似的叫她一声。
他神色无奈,语气中颇有些恳求的味道,“素素,我们谈谈好不好。”
温素音抱紧手里的东西,姿态抗拒。
他的目光落在温素音手中的包袱上,“你这是——在收拾东西?你想要去哪?”
“和你无关。”
“我不答应。”赵明恒抓住她的手臂,“你准备去找谁?赵昕?”
温素音用力挣脱开,她要被面前这人的无理取闹气笑了,“你不答应?我去哪里是我的事,雍王殿下,你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赵明恒堵在门前,寸步不让,“素素,我们好好谈一谈。”
“让开。”温素音语气决绝,“该说的在之前我们已经说过了,从你用死亡来欺骗我的那一刻开始,我与你便再没有任何瓜葛,我对天起誓,就算——”
赵明恒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温素音拼命挣扎,“放开我!”她狠狠一推,压在了他的伤口上,赵明恒闷哼一声。
“不要再纠缠了!”温素音大声质问,“你看一看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纠缠?赵明恒的自尊心有些受伤。
“素素,你对我太狠心了。”
“比不过雍王殿下你狠心。”
温素音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静,“赵明恒,你不觉得这样很没意思么?你堂堂雍王,与我一个小女子过不去,说出去都贻笑大方。这座小院是你的,我明天就会搬走。”
“过去那段时日,你虽然骗了我,但也偿还了我,可是时过境迁,现在的你我与那时候已经截然不同了,相忘于江湖,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我说不呢?”
“那就杀了我好了,一了百了。”温素音飞快地说。
“你一定要如此么?”赵明恒沉重地问。
他忽而轻叹一声,像想明白了什么一般,笑了一下,“素素,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才敢对我如此。”
“你一口一个雍王殿下,其实根本就不怕我,因为你知道我永远不会真的伤害你。”
“说了这么半天,你就是要走。”
“可是怎么办,素素,我的确有那么一点权势,只要我不想,谁也带不走你,你自己也不行。”
第79章 困
温素音缓缓睁开眼,目光所及,是一张青色花鸟绣纹的帐子,做工精细,用的是上好的缎子。
她用手撑着缓缓起身,发现自己正置身一个陌生的屋子内,屋子很宽敞,陈设摆饰样样俱精,一枝新折下来的花插在瓶中,点缀在角落的圆几上,为室内增添了一丝活泼生气。
赵明恒的身形高大笔挺,手负在身后,背对她立在窗边,似乎正在望着窗外的园景。
温素音想起来怎么回事了,赵明恒从密道入到小院出现在她面前,他们两人谁也无法妥协,他十分诚恳真挚地说了一声“对不住”,然后就在她脖后轻轻一下,把她敲晕了。
显而易见,她被带到了王府。
赵明恒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目光惊喜,似乎之前的争吵磕绊全然不存在一样,“你醒了。”
他走过来坐在床沿边,“肚子饿了么?”
“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情吃饭么?”温素音反问。
赵明恒不以为意,“没关系,饿了再吃,我府上的厨子很不错的,你一定会喜欢。”
“这里是王府?”
“是,是绿芜院,就在我住的齐光院旁边。”
温素音想起晕过去之前赵明恒说的那几句话不由心中一沉,“放我回去。”
“素素,我花这么大力气把你带回来,这次才不会轻易就让你跑了。”赵明恒好整以暇道,“我的王府固若金汤,别说你了,就是武林高手来了也闯不进来。”
温素音气极反笑,“我从未想过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你这是在做什么,堂堂雍王殿下,强抢民女?”她骂到,“卑鄙无耻,下流龌龊!”
赵明恒笑意收敛,皱着眉反问,“卑鄙无耻就算了,我什么时候下流龌龊了?”
天地良心,他有那么多机会占素素便宜,却都十分正人君子,坐怀不乱堪比柳下惠,就这样他也能算下流?
“你把我关在这里,打的不就是金屋藏娇的主意?我告诉你,你做梦!”温素音的脸因为太过气愤有些涨红。
这种权贵强占民间美人的戏码不知道听过有多少,但温素音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赵明恒竟然也对自己打起这种主意,她以为……他是不一样的。
她越说越生气,“你把我当什么了?随便取乐玩弄的玩意么?是不是从此我温素音这个名字就从世上消失了,只剩下你雍王殿下的禁脔,悄无声息活在你后院里,直到什么时候你厌倦了
或者我死了?”
她沉重地说:“你太令我失望了。”
赵明恒并没有这样打算,但他也不敢说他心里从来没有过这个念头,只要他抬抬手,他可以做到比她所说更过分的地步,素素只能永远乖顺地停留在他身边,今后人生只有等待他的垂怜这一件事,所有美好为他一人独占。
心底最隐秘的欲念被戳破,赵明恒有些气急,“失望”这两个字太过刺耳且沉重了。
他一把抓住温素音的手腕,“那你呢?你一言不合便要走,我怎么办?如果我不把你带回来,难道让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想过我没有,我不信,你的心就这样狠。”
“该说的,我们之前都已经说过了。”温素音凝视着他的眼睛,“你是赵明恒,是雍王殿下,我只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小小琴师,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你最开始的安排不就很好么。”
“你应该找更适合你的女子。”
赵明恒冷笑一声,质问她,“那么,什么是更适合的女子?我觉得温氏素音就很适合我,你忘了我们从前,简直是天底下夫妇的楷模,夫唱妇随鱼水交融。”
“你适合什么样的女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是我。”
“那谁适合你?赵昕?”赵明恒的声音冷了下来。
“谁都比你合适。”——温素音本来脱口而出的气话在对上他眼中的认真时顿住了,她不能给师兄惹麻烦,也莫名不忍心说出口。
“我对师兄只有兄妹之情。”
赵明恒的眼神松动些许,赵昕一直是梗在他心口一根刺,他对素素的企图闭着眼睛都能听到,偏偏他又是素素的师兄,不能轻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