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素音缓了缓语气，认真说到：“那时候我看不见，比别的女人好糊弄，所以殿下你才会觉得我不一样，其实我比旁人都不好相处，既不贤良淑德又不会管家理事，还小心眼的很，我自己心知肚明。”
“小心眼……你是在暗示我不准纳姬妾么，我可以答应的。”赵明恒冷不丁抓了她的话柄，悠悠然问。
温素音呛他，“自作多情，你娶一百个美人都跟我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你会是我的王妃。”赵明恒把他抓着的纤细手腕轻轻下移，用两只手包裹住，轻柔而坚定，“我已经给皇帝和宗人府递信了，很快就会定下来了，我们的婚事就在下月末，时间紧了一点，不过你放心，不会怠慢了你。”
温素音瞳孔微微放大，“我没答应！”
赵明恒没作声，握着她的手却更用力了一些。
温素音突然明白过来，不需要她同意，他也可以将这件事办成。
她气得几乎发抖，“这就是你的主意？把我困在这里，然后不顾我的意愿直接办婚事？”
赵明恒直言不讳，“是。”
他的神色坚定，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素素，我没有办法放开你，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听你的，只有这件事不行，你得嫁给我，真真正正地嫁给我，做我的雍王妃，等婚事办好，你要怎么样出气都行，但在这之前，我不会放你走的。”
温素音讽刺一笑，“你还能捆着我拜堂么？”
“我不希望这样，但是素素，你太单纯了，其实有很多办法可以……”
温素音听出了一些危险的东西，谨慎地看着他。
赵明恒也觉得此时二人的气氛有些僵硬，再继续说下去没有任何好处，他于是起身后退一步，“我先去处理公务，你好好休息，我把青苗给你带过来了，需要什么就吩咐她，我晚饭再来看你。”
温素音不言不语，赵明恒凝望她一眼，无声叹息，转身离去了。
不一会，青苗进来了，她看见如玉雕一般静坐着深色冷漠的温素音不由小跑几步，她凑近了不安地解释，“夫人，我真的不知道，我被打晕了，真的没有背着你做手脚。”
半晌，温素音终于转头看她，“我知道，你拦不住他的。”
她环视周围，反而是她连累青苗了，要被困在这里，清雅而华贵的小院此刻怎么看怎么像一个牢笼。
雍王府上下很快都知道了，绿芜院住进一位娇客，那是王爷心尖子上的人，很快就会是王府的女主人。
王爷一有空便往那儿跑，各色礼物也点卯一般流水似地送进去，这使众人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听说就是那位刚刚赢下云音大比的女琴师，后来还来王府给王爷授课的，王爷在看大比的时候一见钟情，非卿不娶。
可惜她一直不出院门，除了少有的几个知道内情的，其他人依然不识庐山真面目，也因此更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神女才能让雍王殿下这样又冷又硬不解风情的顽石开窍了？
温素音和赵明恒陷入了冷战。
赵明恒每日都会来，陪她用饭，听她抚琴，更多是什么也不做，就那样静静坐在一个屋内看着她，甚至有一次他还自顾自就开始吹箫，说要表演给她听，温素音对此一概不理，她不争辩也懒得搭腔，只权当这个人不存在。
三日五日，赵明恒还能够忍耐，但日子长了，他渐渐有些耐受不住，面上的神色也肉眼可见越来越焦躁。
一种难言的惶恐在他心口蔓延。
又一次在温素音这里碰了壁，赵明恒一走出绿芜院原本强撑着的表情就垮了下来，脸色黑沉得可怕。
恰在此时，有人来通报，说赵昕求见，人已经来了，正在前门门厅守着。
一听到这个令他不快的名字，赵明恒心火直蹿，“让他等！”稍稍冷静下来，又改了主意，“带他到本王的书房，本王稍后见他。”
赵昕见到赵明恒已经是一刻钟之后了，赵明恒容色熠熠，丝毫看不出之前委顿模样。
赵昕依上下官职见礼，口称下官，赵明恒却是微微一笑，“你是廉王府上的对吧，论理你是我的侄儿，称我一声叔父便可，宗室中有你这样年轻上进的晚辈，真是叫人欣慰。”
赵昕口称不敢，而后开门见山就向赵明恒讨人，“下官今日来是想接我师妹回去，她在这里叨扰太久不太合适，对殿下清名有碍。”
“你倒是消息灵通。”赵明恒轻轻撇了下茶盖，微妙地笑了下，“她马上就是本王的王妃，你的婶婶，留在这里备嫁，没什么不合适的，至于清名——谁敢议论本王？”
赵昕的脸一下子绷紧了，他强忍着才不至于发作，“雍王殿下，我是我师妹唯一的亲人了，这桩婚事我从未听过，还请殿下莫要玩笑，我虽位卑人轻，但也绝不会坐视我师妹身陷囹圄不理，若您不放人，我就上殿前请陛下评理讨一个说法，血溅五步也在所不惜。”
赵明恒眼神深不见底，微微上扬的嘴角却笑得更客气了，“侄儿你不知道很正常，毕竟你只是师兄，你姓赵不姓温，对她的婚事实在插不上话，不过你放心，到时候帖子肯定会给你送一份的，你可是我们的贵客。”
“殿下是执意不肯放人？”
“他是我未过门的王妃，你不必说的仿佛我强抢民女一般。”赵明恒语气淡淡，“况且，如果我是你，现在更应该关心的是自己的处境，陛下挑选嗣子，很可能就出自你们廉王府，你从小不受重视，苦心筹谋，好不容易得了今日的风光，若你那几个兄弟中选，你这辈子还有出头之日么？”
他打量着赵昕的神色，继续不紧
不慢地说：“朝中的消息也不妨提前告诉你，陛下看中的有王妃所出的九公子，廉王妃很厌恶你对吧，还有一个人选就是刚刚周岁的十八公子，他胞兄似乎从小欺凌你还害得你手伤了再不能抚琴，你确定要在他们手下讨生活？”
赵昕脸色有些白，他目光锋利，“你查我？”
“你也算素素的娘家人，自然得多关心一些。”赵明恒说，“你是个孝子，你姨娘为你辛苦操劳一辈子，为了他你也得多考虑一些。”
“你同我说这些，到底想做什么？”
“我打算推举你。”赵明恒神色自若，似乎全然不觉刚才说出了什么样惊世骇俗的话。
第80章 往事
赵明恒独自在花园的石板小路上散步，月光宁静温柔，但他的眉心却是紧蹙的。
他在回忆和赵昕的谈话，每一个细节都值得反复推敲权衡。
推举赵昕这个念头并非一事心血来潮，而是由来已久，他与素素之间的关系为这个念头添上了最后一抔土。
他的皇兄想要的肯定不是这样的嗣子，他想要年纪小的幼嫩的，可以充作自己的亲子从小养大，自欺欺人的当做就是自己的血脉，不会记得自己的生身父母，但对他来说，一个不知资质的稚童远远不及已经长成的赵昕。
赵昕出身有欠缺，但放在挑选嗣子的层面，他和各家王府的那些兄弟们比较起来，差距就没有那么显眼了。
但他的优点很突出，他资质心性都是上佳，在无人关照的境况下依旧勤学向上，受伤遇挫之后敢于思变，不惜远走异国为自己谋求了一丝转机，又很好地把握住机会顺风而上，与宗室里那些只知道吃喝享乐从不动用自己脑袋看不清形势的蠢货们相比，他优异得有些过分。
赵明恒私底下看过他经手处理的政务，有条不紊，而且进步非常快，如果抛开他与温素音之间那些令人不快的往事，赵明恒觉得自己会很欣赏他的，这才配作赵家子孙。
况且他已经长成了，而那些年纪尚幼的孩子，若养个几年没有立住，又是一场动荡的风雨。
正踱步间，突然有人来报，说温素音想见他。
他精神一振，喜色从胸口一直往上蔓，素素主动要见他了？
他迫不及待转身，扔下一众侍从自己大步向前走去，几乎要跑起来了。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温素音一直不冷不热当他不存在，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提出要见他。
赵明恒在路上就忍不住想，素素会对他说什么呢？她是不是……也想他了，对他心软了？
然而一见到温素音，赵明恒的这种幻想便消散了，她依旧没什么笑意，公事公办的模样。
他掩饰着心底的失落，在温素音对面坐下，“素素，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需要出去一趟。”
“这个问题我们之前已经谈过了，等婚事办好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温素音深吸一口气，以免自己把水杯砸在他脸上，“琴馆那里还有我的学生，我一去这么多天，得给他们个交代，还有太乐署那里，如果找我的话——”
“放心吧，这些我怎么会没有想到呢，我比谁都清楚，和你的琴有关的事情，你都放不下。”赵明恒说，“我已经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先生，他会在松音琴馆给你的学生授课，他或许琴技不如你但开课授徒的经验却很丰富，太乐署那里我也去信了，暂时不会给你的琴馆派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