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娘家蹭饭,舒荷跟她的小伙伴在楼门口等着,柯松热情地跟舒苑打招呼:“二姐,谢谢你给我妈拍照宣传。”
舒苑这才想起靳永红是柯松的老妈,其实她只是想拍点参赛照片而已,不过她嘴上说的是:“你妈是省劳模,该给她拍照。”
舒荷跟柯松是在舒大庆去世时结下的友谊,那是舒荷情绪低落,柯松的老爸是个酒蒙子,动辄撒酒疯,俩人报团取暖。
舒苑刚带小满回城时,舒荷想去东北打听小满爹的下落,也是柯松陪她去,她没钱买车票还得跟柯松借钱,给靳永红拍照,就算是还柯松人情吧。
——
过了两天,等到舒苑生日,下班后先去幼儿园接小满,然后去电器厂门口,找到来卖菜的农民大哥拿预定的鸭子,又买了点土豆、芹菜跟葱姜,带着小满回家做饭。
鸭子一分为二,一半用自己腌的酸萝卜做老鸭汤,一半做重口味的干锅鸭。
小满在旁边帮她剥蒜,边问:“妈妈,两种做法是不是麻烦呀?”
舒苑笑道:“不麻烦,不知道小满是喜欢重口味的还是清淡的,就做两种口味。”
小满愉快地扬起嘴角,觉得心里暖暖的。
等陈载下班,干锅鸭已经摆在桌上,老鸭汤也差不多炖好,还在锅里咕嘟着,舒苑把热气腾腾的老鸭汤盛进瓷盆端上桌,一家三口围在桌边吃饭。
舒苑边盛汤边问:“你还记得在乡下我给你炖老鸭汤吗?”
陈载接过碗,想了想说:“应该是我炖的。”
舒苑笑笑:“好吧。”
干锅鸭外焦里嫩,干香味道浓郁。
老鸭汤酸鲜开胃,肉烂鲜醇,分明是他告诉她的做法,连味道都差不多。
尘封的记忆被鲜美的味道冲破,陈载想起那年初秋野鸭泛滥,十几亩地的稻田被野鸭糟蹋一空。知青跟村民们都去抓鸭子,舒苑算是个抓鸭小能手吧,不过她很倒霉,捅到了地上的野蜂窝,无数只蜜蜂追着她跑,她手里抓着野鸭舍不得撒手,穿过树林,穿过稻田,一路狂奔到他的草棚。
野蜂已经散去,她俊俏的脸被蛰了七八个包。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把她脸上皮肤里的毒刺都夹出来,又让她用苏打水清洗,给她涂抹上药膏。
她疼得眼泪汪汪,不时嚎叫几嗓子,边看他杀鸭子,拔毛,炖汤。
鲜美的鸭汤安抚了她的情绪,她问:“不会留疤吧?”
他抬眼看她,脸颊白皙柔嫩,光滑得像鸡蛋清,别说疤痕,毫无瑕疵,吹弹可破。
发觉陈载看她,舒苑回视他说:“今天的鸭汤是感谢你送我生日礼物,你对我可真好。”
小满又在操心:“对,爸爸对妈妈可真好。”
陈载把记忆重新封存,默默喝着汤。
真不是!
他的生物钟极准,依旧是五点多醒来,跟平时不同,舒苑那张娇俏的脸像放大一般,就怼在他面前,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莹润,视线专注地聚焦在他脸上。
若有若无的香气萦绕鼻端,陈载下意识就要后移,刚有动作就被舒苑伸手按住,她轻笑着说:“别往后稍,再往后就掉地上了。”
她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导到他的手臂上,陈载只觉得那一块的皮肤灼热异常。
舒苑嘟囔着:“你还记得你给我野蜂刺吧,夜里我梦见被野蜂蛰,好像跟真的一样,在梦里疼醒了。”
陈载僵硬着一动未动,说:“起床吧,去跑步。”
舒苑觉得脸疼,不可能再睡懒觉,移开手臂,坐直身体开始换衣服,边说:“我不明白一件事。”
陈载看她要换睡衣,连忙闭上眼睛淡声问:“不明白什么?”
她不明白的是,被野蜂追着蛰这事儿像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历历在目,连痛觉都那么清晰。陈载给她挑野蜂刺,那么细心,动作那么轻柔,他面容俊朗,穿着破旧但难掩沉静清雅气质,她心跳如擂,她想那是意味着心动的心跳。
可是后来跟沈忠诚是怎么回事?生子寄养更是扑朔迷离匪夷所思。
舒苑换完睡衣,朝他那边看了一眼说:“我不知道咱俩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这不得问你?
她已经往卫生间的方向走,陈载看着她的背影,薄唇轻抿,终究没说出这句话。
第41章
本来每天中午陈载在医院食堂吃饭, 舒苑回娘家蹭饭,这天中午到下班时间,陈载却找到照相馆来, 手里还拿了张报纸, 展开,递到她面前问:“这两张照片是你拍的?”
他拿的是路城日报,几乎各个单位都会订的报纸,舒苑看怼到她面前的是她拍的火场的照片, 下面拍摄者写的是她的名字,惊喜地说:“是我拍的,好几家报纸要用呢, 我让他们署我的名字,要是他们爽约写记者的名字, 我说不定还得跟他们打官司要回版权。”
一张照片是消防员们奔跑在火场外面,一张是消防员托举起小孩的照片。
陈载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
他上班时间没有浏览报纸的时间, 是相熟的同事提醒他看,他希望是重名, 没想到真的是舒苑。
他难得扯起她的袖口, 拉着她远离照相馆门口, 在墙根下站定, 说:“舒苑,你的关注点是不是偏了?”
舒苑疑惑:“啥关注点?我的关注点应该是你特意跑过来告诉我?我的照片还没登过报呢,这是个好的开始, 以后会有更多的照片发表,其实你下班回家跟我说就行,多谢啦,陈医生, 我都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的事儿。”
她看着他似乎能拧出水来的表情,疑惑地问:“咋了,我拍得照片登报了你不高兴啊。”
陈载眉心微微蹙起,扫了眼她真诚的满是疑问的脸,轻轻吁了口气,一手拿着报纸,另一只手的修长手指在上面点着:“看,这都是火光,说明火场非常危险,谁叫你跑进去的?为了拍张照片至于嘛!”
舒苑手指绕着麻花辫的辫稍,恍然大悟:“原来你特意跑来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啊,当时听说还有小孩在里面,消防员跑了进去,我哪来得及思考啊,也跟着跑了进去,这不是挺好吗,小孩救出来了,消防员安然无恙,我也拍到了照片。”
陈载目光乌沉沉地看她一眼,她说得轻飘飘的,压根就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陈载能想象得出来当时的场景,她肯定是没多想就跟着消防员进去。
当看到这张照片还有舒苑的名字,他不由自主的想起白潮河洪水泛滥,舒苑奋不顾身跳进洪水救了两个姑娘,那么湍急的水流她不可能上来,很快被洪水吞噬。
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得心有余悸,这张照片似乎复现当时的情景,让他深感不安。
他试图平静地跟她沟通并说明厉害:“舒苑,火场危险,你保护不了自己,不应该进去。”
舒苑从他脸上看到了焦灼的、关切的神情,心头一暖,想用轻松的语气缓解他的情绪,说:“咳,你大中午的跑来就说这个啊,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吉人自有天相,你就别瞎想啦。”
她看着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又说:“好啦,陈医生,我当时脑子根本就没来得及思考,这不都过去了嘛。”
见她对这事儿轻描淡写,压根就认识不到有多严重,陈载不得不费劲唇舌跟她讲要远离危险,舒苑的态度好得不得了,语气绵软地一再保证绝无下次,但陈载感觉她只是口头敷衍,压根就没往心里去,他刚停下,她便说:“陈医生,你还没吃饭吧,回我娘家吃饭。”
多了个人,担心李红霞做的饭不够吃,舒苑又去街边的副食店买了几个馒头跟卤菜,笑盈盈地说:“有牛肉、猪肚、海带、腐竹,都是你爱吃的,花我的钱,我请你哦。”
陈载无奈地瞥她一眼,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陈医生,你不能板着脸,我妈还以为咱们吵架了呢。”
“嘴角往上扬,哎,再扬起来一点,很好,现在又很俊啦。”
沟通不畅,没有说服她保护自己,远离危险,还要表现出跟她夫妻和睦的样子,陈载觉得有点憋屈。
回到家,李红霞很意外地问陈载咋回来吃,舒苑扬了扬手里的网兜说:“妈,买了卤菜,给你加餐。”
记者骆宾很快就把底片跟照片都给寄还回来,另外还说刊登了两张照片,六块钱稿费,不过是统一结算汇款,她要下个月才能收到。
六块钱还不够舒苑的成本呢,不过路城日报刊发这两张照片之后,陆续有媒体找舒苑借用照片,确认没版权问题,舒苑大大方方地把照片拿给他们用。
当然刊登得越多越好,这也是对自己这位摄影师的宣传。
舒苑发现陈载这几天都不爱跟她说话,跟他交流时他只回答“是”“嗯”之类的简单词汇。
舒苑想要做点好吃的让他心情好一些,一大早他跟小满去跑步,舒苑去肉铺排队买了猪蹄,到傍晚他难得不加班,做红烧猪蹄的任务就落到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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