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生为替_在酒【完结】(27)

  直到她忽然信口问:“你昨天去哪了?”

  仇彦青抬首看向她,唇角微微上扬,“怎么了?和你说过的,我去见三叔了。”说罢他心下了然,大抵是她听到了些风言风语。

  梁韫果真垂下眼没作声,他又道:“三叔介绍我认识了几位他的朋友,一起吃了饭,还到其中一位张老板的船运商行看了看,他有意与仇家结交,碍着三叔的面子我不得不跟去瞧了瞧。”

  梁韫淡淡道:“三叔的面子,又是三叔的面子。”

  仇彦青浅笑,“我不懂拒绝别人,韫儿你是知道的。”

  “别这么叫我。”她这会儿可没拿他当他大哥。

  仇彦青看出她眼中冷漠,讨好似的仰脸颦眉,手掌裹着她的双手,“别生我的气,我知道错了,不会再和三叔来往,我该怎么做,你教我好不好?不要只对我发脾气。”

  四目相对不过片刻,梁韫的心就软了,她经不住他顶着这张脸孔示弱,不得不别开眼,“我教你的还少吗?你又学到了多少?”

  “嫂嫂…”他念着,握起她的手放在唇畔,柔软的嘴唇轻轻擦弄她的指节。

  这声“嫂嫂”比针扎还难受,梁韫抽回手来,“也别这样叫我。”

  “那叫你什么?不许我叫韫儿,也不许我叫嫂嫂。”单膝点地的仇彦青微微倾身,一下便和她坐着一边高了。

  梁韫不由得微微后仰,以应对他的步步紧逼。她瞧着他温和清澈的眼睛,不由自主将目光落在他微笑上扬的嘴唇。

  她不知道自己游移的眼神正如同一剂春。药,催化着仇彦青的身体变化,他心上被柔软的羽毛撩拨得酥痒,沉吟片刻像是逮到猎物的猛兽,抬起下巴吻住了她。

  这是梁韫意料之外的一吻,她欲推开,却被他先用手抓住了一双脚背。

  梁韫惊愕不已,猛然睁大了眼睛。

  想挣脱,结果只是从袜子里来了场金蝉脱壳,仇彦青滚烫的手又握住了她的光洁的脚背,仅一只手便制住了她的一双足踝,满手都是她柔软细嫩的肌肤,他将她双脚抵在自己结实的上腹,手掌沿腿肚向上探。

  此时那个短暂的亲吻已经结束,梁韫将他狠瞪了一脚,呆坐圈椅试图平息自己的惊慌。

  “怎么了?”他倒惊讶起来。

  梁韫瞪他,将一双被攥红的裸足缩到裙下,“你…”她沉思片刻,又举目看他,“我们之间,应当还是该有些分寸。”

  “分寸?”仇彦青不解。

  梁韫有些羞于启齿,仍正色道:“我分得清楚,你不是他,有的事,你不可以。”

  “可是我以为——”

  梁韫将他打断,“是我的不好,我该和你说清楚,我不会无时无刻将你当成你大哥,你们其实不太像,有时你靠近我会让我觉得不大舒服。”

  短暂沉默后,他勉力笑了笑,缓缓道:“所以,我对你来说,只是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替代品?”

  梁韫愣了愣,话到嘴边终究没有说出口,左右他们心知肚明,即便有所误解,也是他想错了。

  “嫂嫂会这样想也情有可原。”仇彦青面上的笑容变得格外惨淡,“我是替代品,从小到大我都是他的替代品,是我痴心妄想,以为你对我也有情谊。”

  这下倒叫梁韫心里不是滋味,可他说的没错,她的确将他当成了丈夫的替身,她需要一个替代品来填补片刻空虚,但更多时候她早就习惯了丈夫的缺位。

  仇彦青走了,梁韫独自在椅子上坐了会儿,低头看看脚面,上头还留着他淡红的指痕。

  她轻轻将双脚踏进绣鞋,将心底的怅然若失一并藏好。

  *

  “前几日太太叫我到通判府送一份请柬,是为了姝姐儿的婚事,我想着明日就去,提早一些显得有诚意。”

  梁韫和柏姑姑说起送请柬,预备下晌就去董通判的府上走一趟。陆夫人宴请吴县贵妇有个规律,凡至花信,必有宴请,眼看望园里的梅花就要开了,陆夫人的请柬也就该一封封送出去了。

  通判夫人手上这封,就是由梁韫亲自送到她手中。

  通判夫人是个表面热络的,但笑意从来不达眼底,“哎唷真是,怎么还叫你来送,不过是封请柬,只要望园相邀,我定然会去赴约。”

  “前年也是要开春的时候,玉兰开得格外好,我记得夫人您那次就在。”

  “是啊,那年玉兰当真开得极好,我回来后赶紧请人来家里给几株玉兰翻土施肥,就等着来年也开一样好看的花,可数量不及,还是不如望园的美。”

  “花各有各的观法,玉兰一株也美。”

  “这你说的真对,花有不同观法,今年开春我不妨剪下几枝插在瓶子里观瞧。”

  二人聊了聊花,还算投机,梁韫有意试探通判夫人对自家女眷的看法,便有意将话头往子女婚事上引,通判夫人对此还真有话说。

  “我家这个小儿子的婚事的确叫我头疼,他前年考了个举人,将来究竟是留在苏州还是到外地走任还不知道呢。苏州的几家小姐我也都打听过,合适的还真没有,要不就是年纪尚小,要不就是未必愿意将来和丈夫分隔两地。”

  “这说的是,将来令公子要是到外地任职,不好携带家眷,妻儿便只有留在苏州。”

  “是啊,这哪家还愿意将宝贝女儿嫁过来。”说到这就是客套了,怎么会没有人家愿意嫁女儿进通判府,无非是瞧不上罢了。

  梁韫又少坐一会儿,这才起身告辞,直到她出了那扇门,荷珠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柏姑姑拍她一下,问她怎么了,她说通判府门楣太耀目,她就是在廊下等了半个时辰,都没少被府里丫鬟用别样的眼神打量。

  柏姑姑说她多心,梁韫却笑笑,“你还挺细心的。”

  “那是,少奶奶您本来也没少夸我机灵。”

  梁韫逗她,“你还得意上了。”

  荷珠的确是个机灵的,梁韫对她有几分看中,适才她也在通判府坐得不怎么舒服,通判夫人待她和善无非是因为仇家的在苏州的声望,但仇家的声望都靠钱财堆砌,看在那些当官的眼里必然低人一等。

  梁韫总觉得姝姐儿就是嫁进了这样的人家 ,也未必能过上她想象中的日子。

  外出这一趟回到望园已是傍晚,她回府瞧见府门外停着一架马车,有些狐疑,等进了府门才晓得是许家来人了。

  许长安请人送了些增补剂来,说是给大少爷的,实际上他哪有什么要给仇彦青,无非是派几个人来瞧瞧梁韫罢了,眼看要过年了,她在仇家这日子要是过不下去,要走也趁早。他倒比梁韫还急。

  不过许长安自己没来,来了个他身边的亲信,那人名叫施传志,见了梁韫毕恭毕敬递上一封信,梁韫接过来,转身瞧见仇彦青站在主屋门口,脚边摆着一箱子许长安送来的药材。

  施传志不知内情,赶忙对着仇彦青见礼,转而有些不知所措地对梁韫道:“这封信,少爷叫我亲手交给您,他说您最好当场看了当场回信,我也好直接带回去给他,不耽误工夫。”

  “好。”梁韫答应下来,“我这就读信,你且随柏姑姑到堂屋稍坐。”

  她拿着信函进屋,并未在意不远处的仇彦青。刚要把门掩上,一只手探进来握住了门沿,指节兀突突,肌肤是透着淡粉的冷白。

  梁韫怕夹着他,将门打开,就见仇彦青皱着眉毛幽幽怨怨朝里望,像只被打湿皮毛的白狐狸,来向她抱怨,抱怨她坏了他的修行。

  “…嫂嫂。”

  梁韫哪顾得上应他,连忙四下找寻苏嬷嬷,刚巧看见她从长廊那头转过来,四目相交,梁韫连忙将门一碰,将仇彦青重重关在了门外。

  却拦不住他那双萦绕在她脑海的眼睛,比火灼热,比水更叫人喘不上气,她心里忽地有一个念头,自己适才要是放他进来,少不得要被那双眼睛瞧得七荤八素,抽骨吸髓,只怕连魂都要被剥出去重塑个形。

  但听外头苏嬷嬷扬声叫了两句“大少爷”,梁韫心跳突突,只想装个没事人,攥紧了那信,躲进里间看去了。

  信上无非是问她这段日子考虑得如何,有没有回心转意,若要离开仇家,自己随时替她找寻出路。梁韫心怀感激,但靠着怀溪生前的朋友找寻出路,少说就要和仇家走到不可挽回的境地,不到必要时刻还是算了。

  她回了信,出门就见苏嬷嬷瞪着一双眼睛朝她观瞧,梁韫只装不知道,叫来在一旁候着的荷珠,轻声与她道:“去,把信交到施先生手上。”

  “是。”荷珠愣了愣,接过来,眼睛朝主屋看过去,她见大少爷的房门敞开却不见人,心里泛起嘀咕。

  “快去吧。”梁韫淡淡催促,荷珠这才忙不迭转身朝堂屋去。

  其实能有个许长安这样的大哥知晓内情,还是会叫人感到安稳的,那感觉就好像即便置身囹圄,这世上仍有一个人明白自己的处境,随时。

  思及此,梁韫竟莫名想起仇彦青,想他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感受,他亲近她,是否因为自己是这世上少有的知晓他姓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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