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生为替_在酒【完结】(70)

  留意到她耳尖红晕,仇彦青稍稍得寸进尺,“你换一件吧,我去帮你取。”

  “不用你取,你走吧,帮我叫荷珠进来。”

  “荷珠和柏姑姑替你轮着到前厅守夜,这会儿是柏姑姑在前面,荷珠我过来时见她趴在桌上睡了,既然我都在这,何苦再叫醒她,你是不必守夜,她过会儿可还得替你。”

  “那你拿来就出去吧。”

  “那是自然。”仇彦青正人君子似的转出去,翻箱倒柜将她留在述香居没带走的衣物找出一套来,帮她拿进里间,而后叮嘱她要用那碗肉羹。

  梁韫等他出去了将里衣换下,重新找了一套颜色更素净的,换上朝外头走,去前厅灵堂和仇家人守夜。

  因为都以为棺材里的是素未谋面的至亲,众人肃穆有余,眼泪几乎没有落,陆蓝茵也是,有种哀大莫过于心死的沉默,但她的“哀”更多来自真正的仇彦青,而非逝世的人,毕竟仇怀溪的死是定数,她早已劝服自己接受,而仇彦青突如其来对大少爷身份的认领,才是将她击垮的万钧雷霆。

  仇彦青的反叛和如今突如其来的转变令她发慌,就算是她陆蓝茵,也从未想过让自己的一个儿子永远顶替另外一个。

  那样不公平,但公平从来没有存在过。

  …原来彦青的心里这么苦……

  难道她不知道吗?她一早知道仇彦青受了苦,就因为他对仇家施加报复,便擅自抵消了对他的歉意。如今两败俱伤,他放弃了名字,而她呢?是否也该停止对他的伤害……

  灵堂灯火通明,所有人身心疲惫,坐在堂下哀悼。

  梁韫来时仇姝起身朝她靠近,拉拉她的袖子,仇姝太困惑了,想知道自己到底在为谁守灵,梁韫受不了她单纯疑惑的眼神,过了半个时辰,起身示意她随自己出来,领着仇姝朝外走。

  一直走到较远的地方,这才踅足牵住她手,“姝姐儿,你想问我什么?”

  “我也不知道…”仇姝懵了,“我都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那我告诉你,没什么复杂的,清河回来后,在你眼前的一直是仇彦青。”

  仇姝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放松,点点头,似乎想说那就好,最终只是抬眼问:“那棺木里当真有人吗?怀溪大哥哥不是早就……”

  “怀溪是这月初三走的。”梁韫直言道:“我也才知道不久,个中原因,都围着造船厂。”

  仇姝潸然,“造船厂…又是为着造船厂……”

  梁韫心上不好受,轻抚她后脊,“往后不会了,往后造船厂,再也不会叫你掉眼泪了。”

  “我知道。”仇姝点点头,“彦青哥哥和我保证过。”

  他保证过,也做到了。那个曾经令人不安的,满怀怨恨的男人,放下了他的执念。上一辈的观念是翻不过的山峰,复仇也不过是两败俱伤,他让仇家荒唐的闹剧在这一代终止,也让弟弟妹妹们多了一个疼爱他们的大哥。

  梁韫意识到自己动了恻隐之心,想就此打住,但也为时已晚,从仇彦青当着众人的面放弃自己真名起,梁韫就已经不再责怪他了。

  正如他说的,他的确自私,用近乎自毁的办法去换一个千分之一的可能,等她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第60章 我要识相就该成全你们

  扶灵下葬这日,天上下着茫茫细雨,仇彦青陪着梁韫走在棺木两侧,因此倒没人觉得由她扶灵下葬有何古怪。

  许长安也从长洲赶来,得知棺材里的是“仇彦青”,自然十分震惊,好在对他来说分辨谁是真正的仇彦青根本毫不费力,来的路上也早就猜测仇家此举是为给仇怀溪迁坟。

  猜得八九不离十,梁韫也就没有多做解释节外生枝。

  棺椁下葬,纸钱翻飞。一生短暂,总觉得没个交代。

  梁韫的思绪也跟着飞往很远的地方,往事如烟,从此她和仇家应当再无瓜葛,可是她和仇家的连接早已发生变化,仇怀溪离开后,她仍然不觉轻松,因为真正拖住她脚步的,早已不是他。

  许长安说他会在这儿待到头七,在望园暂住。

  梁韫也不会在头七法事之前离开,便还是做得无事发生,回到述香居扮演得岁月静好,她也的确好奇仇彦青会如何与两个叔叔分治造船厂。

  且大多时候与仇彦青相处时,许长安也会在场,毕竟若非许长安到述香居去做客,梁韫一多半只会待在自己的偏屋,绝不涉足书房、前厅那些一定会遇上仇彦青的地方。

  三人坐下来对仇彦青那日众目睽睽下撒的谎闭口不谈,只说造船厂如今的安排。

  许长安得知仇仕杰去向,非常震惊,“你是说,如今仇仕杰管上了账?”

  仇彦青答:“没错,他和严先生两个管账,清点买卖废弃木料的肥差也交给了他,这样一来他比谁都见不得别人贪钱。”

  许长安道:“这倒是个办法…”

  这些日子梁韫和仇彦青从未独处,此刻坐得那么近,对上目光时还是有些尴尬,梁韫故作无碍道:“那些废木料卖了也不便宜,他怕是要从中捞走许多油水。”

  仇彦青为她添了点茶,“不怕,能捞多少看他本事,养头贪心的豺狼在身边,自然不能饿他,饿久了才会出事,定时定量地喂才叫家养。”

  这话从仇彦青嘴里说出来,一点也不奇怪,梁韫看向他,“你仔细被狼反咬一口。”

  仇彦青笑,“你要是愿意留在望园帮我,狼一定咬不到我。”

  许长安眼观这二人“一冷一热”的态度,清清嗓子,示意这还有个人在。仇彦青心知许长安贼心不死,也半点不掩饰自己想要留下梁韫的目的,只是不敢像以

  前那么直白。

  因此装作听不懂这几声咳嗽,“许公子有何高见?”

  梁韫见仇彦青捣乱,遂打断道:“我不帮你,造船厂的事与我无关,就是你被狼咬,也有严先生和太太替你打狼。”

  许长安适时问:“这是何意?那你今后有何打算,可是要走?陆夫人会答应吗?”这问得,有报复仇彦青方才那一问的嫌疑在。

  仇彦青果真蹙眉朝许长安看去,后者并不接招,只看着梁韫。

  梁韫顿了顿,似在措辞。

  休书的事,许长安还不知道,她觉得还是该借个时机向许长安坦白仇怀溪逝世的真相,眼下就是个好机会,梁韫沉吟片刻,长话短说与许长安和盘托出,告诉他仇怀溪一直藏身杭州,不久前才与世长辞。

  许长安先是大惊,转而唏嘘,毕竟所谓“没死”,也不过是“活着”而已,延长了痛苦的时间,仇怀溪苦苦撑着,也只是为了心中一个执念。

  那执念便是对梁韫的歉意吧…因而才会在写下休书后,就那么突然地去了。

  许长安不由为此沉默片刻,转而对梁韫道:“有了休书,那陆夫人确实也没理由再留你。”

  “是。”梁韫轻轻颔首,“头七之后,我应当就会离开这了。”

  “你预备到哪儿去?”

  “太太希望我离开吴县,这是她不说我也一定会照做的。”梁韫是说给许长安听,更是说给仇彦青听。

  她得到了休书,还有什么理由留在望园?难道要与仇彦青一起对抗陆蓝茵?她已经看到了未来所要面对的重重关隘,何苦再去以身犯险。

  不过她说着,未曾朝仇彦青看过去,如同忽视了他。而他也不语,面上甚至仍然维持清浅笑意,但那更像是一种迟钝的伤感和失落,强行掩饰着,才能让自己不在此刻做出任何冲动之举。

  终于忍不住朝他看去,她看到他凝望自己的破碎眼神,仇彦青从未对第二个人流露这样难过的情绪,哪怕是对着亲生母亲,也只有拒之千里的恨。

  他紧锁眉心,似乎下一刻就要质问她为何如此决绝。

  但他问不出口,因为即便他甘愿为她放弃姓名,也是他一个人的事,不能作为强留她的理由,他左右不了梁韫的决定。

  于是他起身离开,甚至没有只言片语。

  “你们…”许长安在旁目睹全程,旁观者清,“这是何苦,你当真想走吗?”

  梁韫微微一怔,只是道:“这不是想不想,而是该不该。”

  *

  那次被伤透心后,反常的日子持续了许多天,仇彦青似乎忘了自己和她的那段奸情,见面只谈造船厂,谈完了也不多做逗留。

  “大少爷这阵,是不是有些反常?”连荷珠都发现了仇彦青的变化,趁梁韫午休,在珠帘后轻声问柏姑姑。

  柏姑姑觑她,“有何反常?”

  “他不来了。”

  “他要来什么?别去揣测主子,这阵事忙,造船厂和家里都是事情,哪还有什么如常的事?”

  “噢…”荷珠也委屈,她就不是个爱嚼舌根的下人,她要真的爱揣测主子爱嚼舌根,说的就不是这个了!大少爷都换了人,这要是别的丫头,早就大嘴一张,传得人尽皆知了。

  里间梁韫没有睡着,她侧着身,听到外头这样讲,越发有些难以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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