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生为替_在酒【完结】(71)

  仇彦青是反常,他被她狠狠伤到,总算不再对她抱有希望。梁韫本该松一口气,却忍不住有些怅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也从未彻底放下过和他的感情,当他也开始放手,她才感到剥脱般的难受。

  可见人都是这样下贱,遵从本心的想法永远违背道德。所以才不能事事遵从心意,要人人都这样随心所欲,规矩和伦常都将被视为粪土。

  也因着仇彦青的“反常”,这阵她总能想起他,这下好了,起先是个大活人在眼前阴魂不散,现在人不到她跟前晃,反成了个念想,动不动就从脑海里钻出来。

  在她脑袋里对她说:怀溪和彦青一样可悲,何必分清两个可怜虫…

  我不知道你要的是谁,但世俗只会接受你和仇怀溪在一起,那我就做仇怀溪吧……

  我自私…我怕你会立刻丢下我去找他……怕你见过他后出于同情或责任心…又只肯与我叔嫂相称……

  一句句萦绕耳畔,往骨头里钻,越发叫人不得清静。

  柏姑姑又总是劝她跟许长安回长洲,她总是希望梁韫有个倚靠的,人上了年纪,就总想自己死后还活着的人该怎么办,柏姑姑怕她带着荷珠两个过不好,最好是能再嫁。

  眼看头七法事过去,许长安就要离开,柏姑姑劝她去给人家留个口风,之后长洲再见,话不用说透,总要让人家知道她并不排斥对方。

  梁韫彼时心乱如麻,无奈道:“我和许大哥没有缘分,我就是再嫁也不会嫁到长洲,就别劝我了。真要像姑姑你说的给人留个口风,耽误了人家才不好。”

  刚说完,外头竟来了苏嬷嬷通传,说太太要见她,请她到清馨馆一叙。

  梁韫觉着她是想赶人,而自己也正打算走,因而见一面也无妨,毕竟将来也不会再见。

  梁韫来在清馨馆,物是人非,自己不再是她的儿媳,见面都轻松许多。

  “来啦,坐。来人,为韫儿沏茶。”陆蓝茵瞧着仍旧疲惫,今日见梁韫,稍作打扮,起码瞧着脸上有血色了。

  但总体而言这位昔日看上去打不垮的贵妇人,如今已是光华不再了。

  听她唤自己韫儿,梁韫难免有些百感交集,“太太。”

  陆蓝茵皮笑肉不笑,自嘲地说道:“难为你还愿意来见我,心里早就恨死我了吧。”

  梁韫愣了愣,没料到她能如此开门见山,但自己终究是小辈,只好绵里藏针,“我对您谈不上恨,毕竟我曾经也只是仇家的外姓媳妇。”

  她话里有冒犯,陆蓝茵笑意不减,“对外姓媳妇严苛,可我对亲生的儿子更是从未手下留情。”

  梁韫不由看向旁处,“您对彦青的确太狠。但他也已经释然,不再为过去的事挂怀,您也不要太怪罪他了,造船厂如今运转如常,并没有因为两位叔叔分红而发生变化,其实仇家早该这样做了,否则就是守住了长房家业,守不住长房的家人又有何用。”

  梁韫觉得自己就要走了,左右也不用再仰人鼻息,就是说得难听点又怎么样。

  谁知陆蓝茵并未反驳,“守得住基业,守不住家人…你说的没错,你和彦青说的都没错。是我错了,自己的孩儿,这样恨自己,一定是我做错了。”

  梁韫从陆蓝茵的话语中听出了悔恨,但又明显感觉到,她其实并不明白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陆蓝茵也不过是个帮凶,仇老爷早已不在人世,甚至那把伤人的刀子也只是代代相传的一条口训。母性让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可是几十年如一日的规训,早已完整塑造了她。

  陆蓝茵幽幽转向她,忡怔对她道:“我想过了,往后这个家就交给彦青,我该走了,搬出去,到外头住。不管他是想做仇怀溪还是想做仇彦青,我都不会过问。”

  这是何意?

  梁韫蓦地怔住,什么叫不论他做仇怀溪还是做仇彦青都不会过问?

  陆蓝茵忽而苦涩轻笑,“他都走到这一步了,我要识相就该成全你们,对吗?”

  第61章 只要你知道我是谁就够了……

  差点忘了她是陆蓝茵,对儿子一贯是溺爱的。

  梁韫微微一愣,转而皱眉,她不知道

  陆蓝茵将她当成什么人了,只是她能说什么呢?叔嫂通奸的事分明也是她自己做出来的,现在陆蓝茵要成全他们,她又凭什么恼羞成怒。

  在那点骨气的作用下,她说道:“太太,您搬出去,我也一样要走。我和彦青之间始终是个错误。”

  陆蓝茵只是长吁气说:“他都自作主张不做仇彦青了。”

  梁韫一愣,心说陆蓝茵这话听着根本是自暴自弃。她察觉了陆蓝茵的不对劲之处,但对她下一句话仍感到始料未及。

  “韫儿,你心里有他吗?”

  “太太…“梁韫的眼瞳都在震动,这一对母子都疯了!“您这样问我,想听到什么答案?”

  陆蓝茵只看了她一眼,眼里几乎没有情绪,“我想听你说实话,我活到这个岁数,深知什么叫感情,彦青恨我是感情,他为了弟弟妹妹和家里的和睦,放弃长房掌管造船厂的权力是感情,你谨慎守规矩,却和他有了私情,虽为人不齿,但也是感情。”

  梁韫不想否认自己的确爱过仇彦青,那样既否定了他,也否定了自己,“…不管是不是感情都不该继续下去,两个叔叔和姝姐儿夫妻知道他是彦青,这种事瞒不住的,将来也会有人怀疑,该及时终止才是。”她顿一顿,“何况太太您也说了这为人不齿,又怎能让他将错就错。”

  陆蓝茵轻嗤,“这样的事你做都做出来了,现在知道不能继续。”转而看向窗外,淡淡道,“便随你吧,是走是留,我又说得上什么话,都是他在随心所欲。”

  “…”

  还以为陆蓝茵发生了惊天动地的改变,看来一切如常,她无非是成了个彻底绝望的女人,对一切都感到无能为力。能做的,是想方设法为仇家长房这颗仅存的硕果做出弥补。

  陆蓝茵并未看向梁韫,瞧着香炉冒出的青烟,忽而道:“我的两个儿子,一个不在世了,一个不认我了。那日我听他说,他是怀溪,我的心好痛,我的心第一次这样痛。可是明明最初叫他假扮怀溪的人,是我…我不配心痛,他如今那么恨我,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陆蓝茵总算体会了仇彦青的苦楚,不被至亲之人所爱护的苦楚。

  梁韫想了想,还是决定宽慰一句,“他就是再恨您,在这世上也只有您一个至亲,您要是不求原谅只想弥补,多晚都不算晚。”

  见完陆蓝茵,梁韫走到室外,瞧见明亮的天色,一时有些难辨方向,抬手掩着日光,人也轻飘飘的,像是醒在梦里。

  她知道陆蓝茵受了很大的打击,因为当一个人举止奇怪,那他一定正经受痛苦,梁韫不知为何深谙此道,想来和仇彦青最荒唐的那一阵,心里也正承受被丈夫抛下的痛苦吧。

  说来可笑,仇彦青卯足了劲想要报复仇家的时候,陆蓝茵只感到愤怒,并不感到痛心。眼下他说自己放下了仇恨,甚至“矫枉过正”地顺她心意做起了仇怀溪,她反而心如刀绞,不断退让。

  人似乎都有这样的坏毛病,只有到失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曾伤人多深。

  陆蓝茵就这样退让了,笼罩在梁韫上空的阴霾也这样陡然消散…梁韫被那来之不易的刺眼光亮照得怔愣原地,忽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昨日还是道断尾求生的难题,今日竟不攻自破……

  偏她快刀斩乱麻,狠狠伤了仇彦青,时机不对,也要错过,这就是天意。

  说到底陆蓝茵也只是其中一道难关,若自己留在望园,定然前途未卜,他冒风险顶替仇怀溪,她却不能任由他犯傻,视两个叔叔不见,铤而走险。

  正决定到此为止,谁知下晌仇彦青便来找她,问她陆蓝茵见她所为何事,梁韫思忖片刻,只告诉他说陆蓝茵预备走了,要将望园留给他。

  仇彦青眉尾一动,不难看出他的确是感到惊喜的,“她要走就走,见你做什么?”

  梁韫眼神闪躲,“不做什么,婆媳一场,见面说说话罢了。”

  多日忍耐,换来他此时不依不饶,“韫儿,你又有事瞒我,你不说,难道我不能去问太太吗?”

  “那你去问吧,门在那边。”

  这就逐客了,仇彦青打蛇随棍上,见她掀帘往内走,便跟上去,荷珠在屋里铺被子呢,见他们进来,忙低下头想走,梁韫不许她出去,她又只好停下脚步,装作很忙的样子,笑呵呵为仇彦青沏茶。

  梁韫一看,怎么还给他倒上茶水了?便让荷珠退下,“罢了,你下去吧。”

  荷珠逃也似的出去,不忘为二人把门带上,梁韫在里间听到关门声,不自在地端起茶盏,耳边又想起陆蓝茵的那句,“我该成全你们对吗?”。

  脸色蓦地尴尬起来,显得格外可疑,仇彦青自然能够察觉。

  “太太究竟找你说什么了,一见我就这副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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