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陆衍也确实鬼使神差转头看回来。
嗯，窗户那处没人。
但窗户是开着的。
他离开的时候是管着的。
陆衍再次笑了笑。
*
喻宝园原本以为按照过往的经验，今晚肯定还会梦到鹿形态，咚咚熊形态，当然也有可能是柿子形态其中之一。
但竟然这一宿无梦，而且睡得出奇得好。
倒是陆衍许久都没有睡着。
今日邵温澜的事，祈年同他之间的对话，老爷子同他说起王家的事，王乐翕和老爷子的对峙，没有一件是轻松的……
只有最后同喻宝园一处。
只有喻宝园才那么蠢。
他明明是挑.逗她的，只有她才会傻乎乎的以为他在吓她，他也只能给她台阶，让她顺着下。
但偶尔逗弄喻宝园，看喻宝园的反应，尤其是前后不一的反应，其实有趣。
等回过神来，陆衍才察觉他看着一本绘本笑了很久。
一个念头莫名在心中盘根错节着。
如果，如果喻宝园愿意留下来……
但很快，陆衍眸间微滞。
这个念头又在心里掐灭。
喻宝园这处，是想带她祖母去临近诸国的……
陆衍眸间黯沉了下去。
他与喻宝园，原本就不是一类人。
只是因为几册誊抄，蓝城的几个红豆酥，还有郭立阳的兵变莫名走到了一处。
喻宝园去到何处都不会吃亏。
她有自己的生存哲学。
也会有很多人喜欢。
他想起马车回来时，她靠在他肩头，安稳入睡……
他是有一瞬间，觉得时间停止在那一刻也可以。
就像阳光，照进一口古井。
喻宝园，大抵就似古井中可以窥得的这一缕光……
*
晨间起来的时候，喻宝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撑手从床榻上坐起来。
在床榻上发了一会儿呆。
勤劳如椿萱听到动静，就端了晨间洗漱用的水送来，“宝园公子这么早？”
喻宝园突发奇想，“世子一般什么时辰起呀？”
喻宝园问起世子的起居，椿萱一幅了然模样，然后笑着应道，“早一些就是卯时，晚一些是卯正。”
那就是早上五点到六点。
果然早朝的人就是自律。
像她，怎么都要睡到七点，也就是辰时。
不过，喻宝园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眼下在平远王府，从春晴苑过去幼儿园那处只要一刻钟。
她好像起得太早了些！
但早就早些吧，想到今日幼儿园中会有明月，阿哲和小白三个宝贝加入，好像今日从晨间起就充满了期待。
简单用过早饭，换过衣裳，喻宝园就往幼儿园去。
喻宝园说过平远王府早前只有他和老爷子在，所以府中的侍女和小厮，还有粗使的婆子，丫鬟等等，同别的府中相比不算多，甚至少。
但是平远王府一定安全，因为平远王府的暗卫很多，看得见的地方，看不见的地方都有。
喻宝园认识八喜，七承，还有小九，以及亭子，大东，大西几人，旁的暗卫和侍卫，喻宝园还见过几个，虽然都叫不出名字，但旁人若是见了她，她会打招呼。
喻宝园沿路已经和好几个暗卫招呼过了。
喻宝园为人和善，府中的侍卫和暗卫都觉得她好相处。
喻宝园这处刚同暗卫招呼完，正好在后院与前院的交界处，遇到王乐翕一行人。
喻宝园不由驻足，忽然想起昨晚陆衍说起过，王乐翕的事已经解决了，老爷子出面，王乐翕应当今日就会搬出平远王府。
虽然喻宝园不知道老爷子是怎么同王乐翕说的，但毕竟涉及到青黛和扶光这处，老爷子对她这个假外孙都这么护着，更不可能由着王乐翕和王家人这么胡来。
中间还有一个陆衍。
陆衍的脾气，也就是王家。
如果换了旁人，譬如换了她，应当早就被陆衍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喻宝园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同王乐翕遇到。
但总归，见到她，王乐翕和云妈还要更尴尬一些。
王乐翕和云妈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喻宝园。
她们来府中不久，就对喻宝园诋毁和刁难，后面如果不是陆衍让她们去了西院，应当同喻宝园之间还会有不少冲突在。
但那是陆衍的袒护。
真正可怕的，是老爷子昨晚那句——那是我流落在外十多年的外孙！
王乐翕和云妈当时就不寒而栗，同眼下一样。
于是，喻宝园觉得尴尬的时候，王乐翕和云妈更觉得尴尬，甚至，还要更尴尬得多。
王乐翕有世家小姐的骄傲在，云妈妈扯了扯她衣袖，她看了看喻宝园，不想出声，只能云妈上前，挤出一丝笑意，恭敬道，“宝园公子。”
从云妈口中听到宝园公子几个字，喻宝园意外。
又见王乐翕眸间诸如尴尬，害怕，讨厌等复杂的神色在一处，但是没出声。
喻宝园不傻，很快也反应过来，肯定是老爷子说起什么了，所以云妈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正好傅凌云上前，“都在这处？”
“傅叔。”喻宝园问候。
傅凌云看着喻宝园笑了笑，“这么早？”
喻宝园笑道，“休沐了两日，幼儿园里要检查的东西不少，先去看看。”
“那去吧。”傅凌云言外之意，这处他来应对。
喻宝园当即会意，朝傅凌云点了点头，然后往北院去。
后院是内宅，分为东西南北四院。
都在一处和前院连通。
从南院去北院最快的路就是经过前院这里，所以喻宝园才会同王乐翕遇上。
看见王乐翕这幅模样，应当是心中未服气，但又不敢造次。
其实恨不得吃了她。
如果不是她在，陆衍这处可能真得不能那么快处理好同青黛扶光的关系；那王乐翕的如意算盘，其实是能走通的。
所以王乐翕当然恨她。
不过，她也就是在京中这一两年，日后应当谁也见不到谁了，就不用多挂记在身上了。
喻宝园快步。
身后，傅凌云的声音，“王姑娘。”
王乐翕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傅管家，我想清楚了，我要留在京中一些时候，等开年的迎春会后，再请王爷帮忙说亲。还请傅管家带我们去安置的地方，这么多人，总不好来回折腾。”
傅凌云看了看她，颔首道，“好，邱岁。”
邱岁上前，“王小姐随我来。”
邱岁说完，王乐翕没有搭理，只是顺着去前院的方向傲慢转身。
邱岁赶紧跟上。
傅凌云看了看王乐翕背影，微微皱了皱眉头，留在京中暂时不回王家，王乐翕也是一个工于心计的人……
邱岁去应付王家的人去了，傅凌云转身，又有小厮上前，“傅管家，王爷说今日的事，他就不去了。”
傅凌云意外，遂又问起，“王爷起了吗？”
小厮拱手，“起了，方才就去幼儿园了。”
傅凌云遂才笑起来。
难怪了，老爷子昨日才回京，但昨日是太尉夫人生辰，大多时间都在太尉府，也是回王府之后才同喻宝园一处，时间其实并不长，老爷子是想同宝园一处。
傅凌云伸手捋了捋胡须，心中感叹。
早前，世子有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心中还是疑虑多过尝试的。但世子坚持。
可眼下看，世子的坚持，让老爷子每日都有了新的期盼。
看来，老爷子要在幼儿园呆一阵日了。
也好，要么老爷子也童心未泯，喜欢玩。
*
刚行至王府幼儿园大门处，喻宝园就见一道身影停留在幼儿园大门前，仰首望着幼儿园大门处几个云朵大字的牌匾。
“老爷子，这么早？”喻宝园笑着上前。
老爷子原本就看得认真，听到喻宝园的身影，也转身笑呵呵看过来，“我来看看。”
喻宝园在老爷子身边驻足，也同他一道抬头看向“王府幼儿园”几个大字，其实无论看第几遍，她都觉得骄傲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