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老爷子也转眸看向她。
喻宝园才满了十六，个头不高。
同他并肩，站在身侧，老爷子想起了女儿。
一晃多少年了，当初他和阿颖一起站在这里，阿颖也同宝园一样大，然后和他一样仰首看向这处当时还荒废着的北院，依稀能看到王府幼儿园几个字。
只是里面破败得只剩断壁残垣了，根本看不出早前模样。
时间一晃，今日站在这里的是宝园。但眼前的牌匾已经换成了似云朵一般大小的“王府幼儿园”，焕然一新，如同一个新的起点，耀眼而温暖着。
而身侧的人，也从阿颖变成了宝园。
好似另一种不圆满的圆满。
老爷子心中感叹。
“老爷子昨日不是看过了吗？”喻宝园好奇问起。
老爷子纵横沙场和官场多年，想要隐藏的情绪，喻宝园哪里能一眼看穿。
所以喻宝园问起，老爷子温声，“昨日青黛和扶光在，拉着我去看沙区，蹴鞠场，这处没细看，眼下来细品。”
听到老爷子口中的细品两个字，喻宝园有些不好意思。
老爷子继续温和看她，“我听凌云说了，幼儿园都是你规划的？”
喻宝园更不好意思起来，腼腆道，“正好之前在蓝城同沈夫人一道布置过，知晓怎么布置好看，小孩子喜欢，每日都要来的地方，要多一些童趣。”
老爷子笑着颔首。
喻宝园又道，“时间还早，我今日也来得早，那我带老爷子去幼儿园转转？”
老爷子当然觉得好，但也问起，“不耽误吧？”
他知晓稍后孩子们会来。
而喻宝园对自己做的事很喜欢，很热忱，也很认真。
这些都是凌云告诉他的。
他也很骄傲，他的外孙女，当然做什么都仔细专注，这才像他，没什么不好。
喻宝园也笑起来，“怎么会？正好每日来幼儿园之前，都要先做一轮检查，老爷子要是有时间，就跟着我一道检查？”
“好啊！”还能安排他做事，老爷子当然开心。
做事，就能一直同外孙女一处。
老爷子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了。
“那就从大门这处说起好了。”喻宝园介绍，“大门这处用了云朵字体，视觉上会充满童趣，上面有各种小动物的布偶和背景，宝贝们每次到幼儿园大门的时候，就会觉得自己是被欢迎的，而且有仪式感。所以，每个宝贝到幼儿园的时候，我们都会在欢迎他/她——宝贝，欢迎你来王府幼儿园！”
喻宝园是真的热爱，所以说每句话的时候眼中都有光亮。
老爷子微微愣住，想起小时候太爷爷告诉他，“我爷爷同我说，每次他来这里，阿悦都在这里接他们，同他们说，欢迎你来王府幼儿园……阿悦是爷爷的六婶。”
老爷子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虽然傅凌云给他的书信里就提起过“王府幼儿园”这几个字，但听到宝园口中方才那段话，老爷子确实他连陆衍都没告诉过，但却如出一辙。
“晨检厅，老爷子，这边。”喻宝园已经在提醒他了。
老爷子笑着跟上。
早前荒芜的北院，老爷子同陆衍一样，小时候也会偷偷来这里玩。看着当时破败的院落，如今变成全然一新的模样，又似恢复了早前的模样，老爷子心中感触。
因为幼儿园苑中一直有小厮打扫，所以即便休沐了两日，今日再来的时候幼儿园苑中也不凌乱。
喻宝园领老爷子到了教室外，“老爷子，昨日来过教室吗？”
昨日是太尉夫人生辰，老爷子同青黛、扶光回来就很晚了，不应该有这么多时间参观教室。
果真，老爷子摇头，“远远看了一眼。”
宝园笑起来，“那老爷子您得好好看看。宝贝们每日在教室里的时间是最久，进入教室之前要在这里换室内鞋。老爷子，您脱鞋就好，室内有地暖，不会着凉的。”
喻宝园邀请，老爷子从善如流。
喻宝园同老爷子就坐在相邻的换鞋凳上。
老爷子脱鞋，喻宝园换鞋。
虽然老爷子没说，但他脱鞋，同喻宝园脱鞋近乎是一个路数，也近乎是一个模子拓出来的。
喻宝园没留意，还在认真同老爷子说道，“换室内鞋可以让教室保持整洁，干净，而且宝贝们可以席地而坐，方便他们探索和工作，从换鞋开始，他们会意识到这里的环境需要他们共同爱护。”
听喻宝园有板有眼的说着，老爷子在试着渐渐了解自己的外孙女，了解她的喜好，习惯，还有热衷和在意的。
等入了教室，关上门。
教室中宽敞，明亮，而且非常整齐。
这样全是小小家具的房间老爷子早前当然没见过，小小的桌子，小小的椅子，连柜子都是小小的，他只要站着，就可以兼顾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
“老爷子，您稍等。”喻宝园已经上前去开窗了。
休沐了两日，虽然离开前桌子和地都擦过，但两日没有人进入教室，教室里还是需要通风。
喻宝园开窗的时候，也将窗帘拉开，让晨间的阳光照进来。
顿时，教室里多了些阳光明媚的味道。
喻宝园系窗帘。
老爷子随手拿起小桌子上的板夹。
板夹上写着“晨间例行检查细则”。
不止一页，老爷子笑了笑，一温条看下来，每一条都规规整整，而且清清楚楚，只要看一眼就可以对照着知晓晨间的例行检查要做什么。
不止一页，但清楚明了。
“眼下要对照检查吗？”老爷子问起。
喻宝园正在系窗帘，老爷子问起，喻宝园一面转身，一面应道，“是，现在做的就是晨间例行检查了。”
喻宝园说完，也正好系好窗帘。
喻宝园上前，从老爷子手中接过板夹，循着顺序，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认真细致，也利索干练……
这就是喻宝园每日的生活和工作。
老爷子看在眼里，尤其是她专注认真的模样，更像极了阿颖。
“老爷子，需要您帮我一下。”
老爷子闻声上前，是喻宝园个头不够高，但花盆应当是被之前的小厮放到教室里唯一一个高柜子上去了。
喻宝园如果要去拿小凳子，又要折回，正好老爷子在，老爷子身高够。
老爷子笑了笑，顺手就轻松拿到。
喻宝园也笑了起来。
就这样，老爷子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越发想和自己的外孙女一道参与晨间例行检查。
“我也来活动活动筋骨，宝园，听你指挥。”老爷子在军中惯了，习惯作战是要有指挥的。
喻宝园笑开，“老爷子，这里不是军中，不需要指挥。”
老爷子更正，“那像刚才一样，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她哪里敢？
但老爷子仿佛是真喜欢。
喻宝园从另一个柜子里拿出另一个板夹，递给老爷子，“爷爷，这两个板夹上的内容是一样的，我从往下检查，您从下往上检查，谁先做到中间这一条，就告诉对方一声，不重复就好了。”
喻宝园应该自己都没留意，方才没有唤老爷子，而是直接唤了一声爷爷。
老爷子愣住，也听着。
外祖父也好，爷爷也好，这些，在平远王府都一样……
平远王府里，孙子孙女和外孙外孙女是一样的，外祖父和爷爷也是一样的。
老爷子眼底还有看不见的氤氲在，也平静，尽量没露-出端倪，应了声，“好。”
“那，有什么您再问我？”喻宝园看他。
老爷子点头。
昨日陆衍就告诉过喻宝园，老爷子想来幼儿园，也告诉她，老爷子想做什么，就让他做，他高兴就好。
眼下，老爷子明显高兴参与其中，那就让老爷子继续高兴。
就这样，爷孙两人都在教室中做晨间的例行检查。
喻宝园在比照着检查清单整理教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