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眼下是什么情况?”喻宝园想起佟名和余妈刚带几个孩子从京中来,那京中的情况佟名应该最清楚。
喻宝园带几位公子小姐回青碧苑前佟名就已经同亭子小九一处,即便没言明,但七七八八猜测是有了,所以喻宝园问起,佟名也没有隐瞒,如实道,“表面平静,实则压抑,天家病重消息京中已经都知晓,太医院悉数来了安城了,不少朝臣也都在安城,京中值守的禁军翻了不止两三倍。京中通往安城的路,全程戒严,每隔一公里就有设岗,盘查仔细。如果不出意外,很快京中就会变天。禁军在京中彻夜巡逻,不少世家侍卫同禁军都起过冲突,非常时期,即便是贺家也有侍卫被禁军扣押。”
贺家?
贺淼,团团,米宝……
喻宝园心中揪起。
佟名见她皱眉,适时道,“有贺老爷子在,禁军尚不至于直接同贺家冲突,但贺家确实有侍卫被扣押,是杀鸡儆猴。贺家掌管京中暗卫,尚且如此,太尉府这处之前也出过乱子,很长一段时日没有人进出过,都是禁军在把手。”
太尉府?
温条,都明都在……
方才,佟名口中提到的每一个府邸名字都让喻宝园心中揪起。
时局变迁,早前身居高位的,反而首当其冲。
正在此时,苑外有脚步声,佟名停下,目光正好顺着窗外看去,“是平安侯世子和小九。”
第278章 喻,喻宝园
小九才去寻赵子怀,眼下就同赵子怀一道折回了,回来得这么快,是赵子怀从一开始就在等, 见了小九便一道过来。
亭子开门, 小九和赵子怀心照不宣, 又见佟名在, 赵子怀眼中并无异样。
喻宝园也没决定隐瞒佟名和余妈两人。
一是因为这一趟来行宫, 她原本只是想带青黛和扶光安全离开,所以她同小九,亭子,还有赵子怀就够了。
但明月,阿哲和小白也来了这处,光是她自己都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再带上青黛, 扶光和明月,阿哲, 小白几人, 风险无疑更大。
所以, 佟名和余妈这处必须知晓他们的所有安排。
否则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极有可能全盘皆输,没有一个人能全身而退。
还会牵连安伯。
邱岁是中宫的人,爷爷同安伯的关系, 中宫肯定清楚。
只是眼下京中和安城的压力都在中宫这处, 安伯是安城城守, 这种敏感时期,轻易动不得, 所以安伯这处才暂时安全。
但并不表示中宫会一直容忍安伯。
他们离开,安伯必须跟着一道走。
所以,行宫这里不能有闪失,否则安伯无法断后,一旦走不了,便会有性命危险。
佟名和余妈这处必须要和他们同步。
至于安稳这一条,在蓝城的时候,沈夫人就带着明月,阿哲和小白几人借住在陆府。
陆衍同苏将军和沈夫人是姻亲,旁人有姻亲这层关系,对借宅子这样的事大都随意,但陆衍不一样。
陆衍是极其谨慎小心的人,陆衍能借宅子给沈夫人和明月,阿哲,小白几人落脚,说明陆衍对将军府的信任,苏将军同陆衍是绝对的同盟。
不仅如此,老爷子同苏将军也熟悉,有些话题,老爷子也根本没避开过将军府。
这一点,在赵子怀见到佟名时眼中并无异样目光可以佐证。
只有赵子怀清楚将军府同平安侯府一样,都是老爷子绝对信得过的人,赵子怀才不会对佟名和余妈出现在这里有异议。
喻宝园心中的迟疑也最终打消。
余妈不在,但有些事余妈未必一定要知晓。
喻宝园简单说起了今日先后见过的两个人—— 邵清越与中宫。
听到邵清越想与平远王府私下结盟,暗地里同中宫阳奉阴违,以求后路时,屋中都骇然。云安侯府与中宫,还有三殿下之间的绑定有多深,不用说,整个朝中,整个京中都知晓。东宫和二殿下还在燕韩,天家又病重,时局眼下明显偏向中宫。
邵清越野心勃勃,却放着上君不做,忽然阵前倒戈。
怎么想都让人诧异……
小九听不懂,索性噘着嘴,靠在窗户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警戒窗外和苑中;还有小部分在想老爷子和世子。
老爷子和世子以前也是这样的,说些他听不懂的话,就他们两人和亭子能听懂。
现在老爷子和世子不在,喻宝园就变成这样了……
他还是怀念在王府幼儿园的日子,他可以无忧无虑,专注盯着那些准备要捣蛋的小鬼,及时制止他们!
譬如,贺团团那个小鬼……
小九竟然有些开始想念捣蛋的贺团团了!
一头就往沙子里扎,还能抽空装自己一兜子沙的臭小鬼好像也真不多见了~
小九思绪间,喻宝园已经同赵子怀等人提到见中宫时的场景。
中宫在国中和朝中的形象一直极好。
中宫在天家身旁,端庄温和,在百姓跟前,母仪天下,在朝臣面前,中宫一直恪守本份,掌管后宫,不曾出过事端,也未曾参与,或透过天家参与朝中任何事情。
所以,中宫在朝臣心中一直都很受敬重。
故而这次天家突然病重,朝中上下对中宫存疑的人有,但极少。
而东宫和二殿下都不在朝中,但西秦朝中不可一日不转,朝臣中便有人奏请中宫于一侧辅佐三殿下照看朝政,虽然这个提议大胆,但并未在朝中掀起滔天大朗,一则因为眼下的特殊时期,中宫能站出来,是朝臣再三请求,倘若天家此番醒来还好,若是天家此番不能醒来,日后东宫或二殿下登基,此事便始终是横在中宫同两人之间的一个疙瘩,所以,中宫如此做已是大器,朝中若是再多非议,反倒推波助澜,将此事引向另一面。
所以,中宫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朝中大多数人并无异议。
即便三殿下同云安侯府的邵清越已经成亲,但女帝同上君大都只在非常时期出现,眼下东宫和二皇子尚在,终究是远了些。
既如此,中宫守在天家跟前照顾,和守在三殿下身边听取朝臣奏本既在情理之中,也是大气使然。
所以,当中宫同喻宝园之间的对话,被喻宝园以客观平静的方式复述出来时,屋中都免不了眼中骇然。早前即便能猜到中宫的心思稍许,却不能猜到喻宝园口中刚才说出来的那翻令人瞠目结舌的字句。
而中宫的话,却也从另一个角度反过来验证了邵清越的顾忌。
所以,邵清越是对的……
中宫的计量里,原本就要卸磨杀驴。
而邵清越和云安侯府就是中宫要卸磨杀的那头驴。
邵清越不是脑子糊涂,在喻宝园跟前说了些激进疯话;而是邵清越在早前同中宫的接触中,远比他们任何人都更了解中宫的心思,手段。
邵清越应当一早就在图谋如何摆脱中宫,所以早前才会处处都让邵温澜出面,结果邵温澜因为太尉府当日的事打乱了邵清越和中宫的全盘计划,邵清越不得不被迫下场,自己成为中宫手中的棋子。
是棋子,也是弃子。
正是因为太清楚这一点,所以邵清越才会不惜涉险,即便知晓与喻宝园的立场不同,但也要铤而走险。
因为不釜底抽薪,放手一搏,无疑于
“……所以,中宫要我明日给她答复,明日是最后的时间,最好的情况是我们所有人都能平安顺利离开行宫,再在安伯的接应下离开安城,去到安全之处;退而求其次,中宫的注意力在我身上,她的戒备也都放在我身上,如果实在迫不得已,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先安全离开……”
这一条喻宝园其实已经想了很久。
她也知晓其他人一定会反对,但这是万一没有退路时的考量。
“中宫在我身上有诉求,她不会同我撕破脸,只要青黛和扶光能安全离开,平远王府就没有把柄在她手上。”喻宝园说完,赵子怀看她,“即便扶光走了,但你还在,中宫一样会挟持你,要挟平远王府和老爷子旧部,一样的。”
喻宝园却笃定,“不一样!”
喻宝园语气坚定。
亭子和佟名都愣住。
喻宝园深吸一口气,到了这个时候,任何一步除差错,恐怕会连累大家一道做出错误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