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拿捏不住她,因为她同扶光不同。
只有让其他人知晓这其中的不同,之后的所有商议才都不会是另一种假设。
喻宝园轻轻伸手,将别在发间的木簪缓缓取下。
随着发间的木簪缓缓取下,青丝如墨般泼洒下来,前端的头发刚刚好搭在肩上,映出一张动人心魄的容颜。
不仅佟名,亭子,赵子怀,甚至小九都瞪大了眼睛,眼中尽是难以置信;就连刚从耳房出来的余妈也都愣在原处,忘了动弹。
这……
说短暂也短暂,说漫长也漫长的空隙里,好像每个人都经由了一个神奇而又说出熟悉,或者说原来如此,恍然大悟,又有些觉得是不是错觉的复杂感受。
但最终,目光都落在眼前一头青丝,眉清目秀,其实越看越觉得这样才是喻宝园原本的模样上,然后,越发觉得接受,喻宝园平日里的轻声细语,对小孩子的耐心温和,对旁人的和颜悦色,以及老爷子对待喻宝园和世子时截然不同的呵护态度。
好家伙!
老爷子应当早就知晓的。
所以老爷子总是护着喻宝园,却总是同世子斗嘴;甚至世子多说喻宝园两句重话,老爷子都忍不住在世子身侧扯开嗓子狮子吼,怕世子将喻宝园给生吞活剥了,原来……
一切都仿佛顺在了一处,也仿佛一点一滴都有迹可循。
其实,从一开始,老爷子就知晓喻宝园是女子,也甚至是世子……
虽然世子对喻宝园不像老爷子那么明显的特殊,但仔细想,世子对谁都是一幅漠不关心,如果旁人扰他他会吃人的模样,但喻宝园在世子跟前又哭又笑又作,世子不仅一直忍气吞声,甚至连喻宝园的“无理要求”也都几乎无条件答应了。
原来……
赵子怀和余妈是最先回过神来的,毕竟,余妈是女子,在蓝城的时候就同喻宝园有过一段时日的接触,仔细想,其实并不难想明白,喻宝园照顾小孩子的细致,以及为什么老爷子和世子放心将孩子交给喻宝园。
而赵子怀惯来理智,淡定而且赵子怀认识喻宝园的时日不长,就算有些出乎意料,但是很快也能接受。
最后,一直沉浸在震惊,复杂,有些不知所措中的反倒是一直以来就同喻宝园在一处的亭子和小九这里。
亭子脑海中还是晕乎乎的:宝,宝,宝园公子……
小九直接皱眉头,不信里,上前,扯了扯喻宝园的头发。
喻宝园吃痛,“小九!”
小九僵住,不是假的。
那是真的……
喻宝园是女的。
小九看向喻宝园的目光除了惊讶,还有古怪,以及,嘟嘴,恼火,还有微微脸红……
第279章 捉迷藏
喻宝园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脸上的惊愕, 也知晓,她如果不先出声,恐怕屋中还会一直持续惊讶下去直到她再次开口。
因为,光是她是女子这一条, 就足够让人惊掉下巴。
喻宝园再次深吸一口气, 然后伸手, 重新用木簪将青丝绾起, 回到早前的喻宝园;众人的目光和神色也果真随着她用木簪绾发的动作, 也重新回到早前。
喻宝园平静道,“这次来安城的目的就是平安带青黛和扶光离开,眼下还有明月,阿哲,小白,所以,首要解决的问题是几个孩子的安全地方, 这一条不能变。”
喻宝园语气轻柔,心中却前所未有的笃定, 不容置喙。
与老爷子和世子的不容置喙不同, 喻宝园的每一句话, 都恰到好处得出现在应当出现的时候,不会如同老爷子和世子一样的压迫感,但轻声细语间,却足够有当有的魄力。
恍然间, 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小孩子愿意同喻宝园相处, 却也愿意都听喻宝园的话。
喻宝园会站在旁人的立场上想问题。
就譬如, 佟名和余妈是将军府的人,对佟名和余妈而言, 首要任务就是保护将军府的几位公子小姐安全离开这里。
对亭子而言,他和小九是王府的侍卫,老爷子的心腹,如果万一老爷子同陆衍不能从燕韩平安回来,扶光是王府的继承人,亭子此刻要做的,一定是瞻前顾后,要确保她的安稳,更重要的,是确保扶光的安危。
小九原本就是孩子。
小孩子未必会想这么多,但小孩子大都听喻宝园的话,这是平素相处时就刻进骨子里的,小九信任喻宝园,即便喻宝园说的他未必认可,他也未必愿意这么去想,但如果喻宝园这么说,他也会这么做。
而赵子怀是平安侯世子,原本就深谙朝中之事,老爷子有恩于平安侯府,无论是早前在远城,还是赵子怀这趟同她一道来安城,都是用性命在遵守对老爷子的承诺。相比起亭子,赵子怀更能权衡利弊,如果喻宝园是女子,那中宫这处能用喻宝园要要挟平远王府的力度,就远不如扶光。所以,喻宝园是对的。中宫一定会让人看紧喻宝园,但未必是扶光;万全之策下,如果一定要做好应对,扶光能安稳离开这里的机会是要远大于喻宝园。
赵子怀很清楚这一条,而在远城的时候,喻宝园就曾提过,来安城即便危险,她也要平安带青黛和扶光离开。
在喻宝园心中,青黛和扶光原本就更重要。
喻宝园也曾坚定提起过生死置之度外的念头。
他知晓她生死熟虑过。
并非一时兴起,更不是被逼无奈,恐怕,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这段时日的相处,赵子怀一点点熟悉对方。
喻宝园虽然不是老爷子、陆衍一类人,但喻宝园心性也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十六七的懵懂少年。
对许多事情,喻宝园心中都是有数的……
赵子怀轻声道,“你想怎么做?”
虽然但是,旁人都诧异看向赵子怀,平安侯世子,是不想劝阻……
赵子怀目光淡然,是不想浪费时间再在这个话题上。
喻宝园投去感激目光,然后抓紧时间道,“中宫的眼线大都在我身上,目光也会聚拢在我身上,只要我还安稳在这里,青黛、扶光和明月,苏哲,小白几人哪怕有些其他的小动作,旁人也不会过分在意。但如果我跟着一道动作,那青黛、扶光和明月,苏哲,小白几人哪怕有任何一丝的小动作,旁人都会盯死……”
喻宝园的这句说到了每个人的心底。
是,宝园不动,几个孩子有些吵吵闹闹倒还正常;但宝园若是跟着一道有所动作,那所有的人和事都会变得有企图。
“什么样的事情,是宝园公……”余妈刚开口,又忽然意识到不对了,不应该唤宝园公子了,但是,余妈也不知道是不是应当唤宝园小姐,毕竟,眼下还在行宫,又是非常时刻;但余妈知晓不该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做耽误,遂而跳过,“什么的事情,是几位公子小姐做不打眼,又能顺利逃过旁人目光的?”
余妈说完,喻宝园莞尔颔首。
余妈微楞。
这种熟悉的安稳感,仿佛让余妈回到了在蓝城的时候。
几个公子小姐吵闹不止,也终日都在闯祸,气得夫人怀着身孕还抄着鸡毛掸子跟着又气又撵,没撵两部又气喘吁吁,整个人都不好,府中的侍卫也拿几位公子小姐没辙的时候,宝园忽然出现,也如当下一样,朝着夫人和她莞尔颔首,温和道,“交给我就好。”
起初的时候,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但到后来,但凡是看到宝园如此,便就知晓她不是在唬人,而是胸有成竹,对孩子也是温和耐心中一点点安抚……
这种莫名的熟悉感,也渐渐让余妈放下不安。
“亭子,地图。”喻宝园吩咐声。
亭子会意上前,将行宫的舆图铺开在桌上。
赵子怀和小九对这种舆图早就烂熟于心了,佟名和余妈第一次见还是有些震撼。
“这是?”佟名惊讶。
“这是行宫地图,但不是普通地图,是行宫建造和修缮时的地图。”喻宝园之所以要强调这一条的不同,是因为接下来的这一句话很重要,“所以,这张地图上有其他行宫地图看不到的暗道,小道,废棋的旧道,以及出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