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什么来历?”邵冕棠环臂,眉头微皱。
安城之乱竟有羌亚人的参与,此时比早前想象的恐怕还要再复杂一些。
贺常玉继续道,“羌亚国中也分很多部,各部之间大抵平静,但也有冲突。其中有一部的首领叫尽瓦腊,当初羌亚内部发生动乱,部族被屠,他带子女逃了出来,后来踪迹不明。”
贺常玉说完,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这幅画像同尽瓦腊很像,但年纪有差别,我记得他有一对子女。”
子女?
邵冕棠恍然大悟,“你是说,这是尽瓦腊的儿子?”
贺常玉颔首,“如果没猜错。”
商廷安也有疑虑,“尽瓦腊还有一个女儿?”
贺常玉颔首。
邵冕棠感慨,“尽瓦腊的儿子潜伏在禁军里……为什么中宫会放这样的人在身边?”
商廷安和贺常玉都陷入思绪。
陆衍却问道,“尽瓦腊的女儿,是不是和中宫一样年纪?”
陆衍问完,商廷安,贺常玉和邵冕棠都诧异看他,但只是一瞬,都如同醍醐灌顶,纷纷陷入死寂。
第292章 名正言顺
“可是, 中宫,中宫是世家之后啊……”邵冕棠应当是最震惊的一个,也是最先开口的一个。
“而且,中宫很早就在京中, 还是同宝园的母亲, 也就是陆衍你姨母一起长大的玩伴, 怎么会?”邵冕棠口中越是“怎么会”, 便意味着心底越担忧和认同。
中宫, 不应该是异族。
但如果中宫是异族,所有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才是最让人胆颤心惊的。
这一刻,中宫等了多久?
邵冕棠越是诧异的目光看向贺常玉,越是能见到贺常玉严肃认真道,“中宫是世家之后,但中宫也可能不是中宫。”
邵冕棠愣住。
这,这什么意思?
陆衍淡声道, “如果我没记错,老爷子和傅叔提起过, 中宫当时回京, 同旁的世家贵女并不亲近, 很疏远。世家贵女大多养在京中,或是族中兴旺发达之地,也就是世家祖屋老宅。但中宫并非嫡系,是旁支, 是六七岁时才被接到京中的。天家登基前是连平郡王, 连平郡王府没落很久了, 也就是挂了一个郡王府的名字。也是如此,中宫旁支的身份才能与天家婚配。”
的确……
所以, 甚至从中宫嫁与天家开始,都是已经在算计中的事情。
这些年来只是步步为营。
几人心中再次升起一抹寒意。
“而且,天家在登基前,也不是连平郡王府的世子,但是连平郡王府的世子病逝了,所以这个爵位才落到了天家身上。”贺常玉的一番话,更让所有人背后不寒而栗。
太多巧合,那便不是巧合。
是意料之中的事。
每一步都精妙走在筹划当中。
“天家还是连平郡王时,老爷子恰好救过天家,所以天家同老爷子熟悉,这些事一步一步都走得极其稳当,滴水不漏。”陆衍沉声。
“所以,中宫是尽瓦腊和世家之后?”邵冕棠继续震惊。
“未必。”贺常玉打断。
众人看向贺常玉,贺常玉继续道,“中宫是回到京中才进入所有人视野的,换言之,在京中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清楚。羌亚人讲究血统,只有平民才会偷偷与汉族通婚。尽瓦腊是部族首领,这一部可能祖上曾与汉人通婚,所以外貌没有明显羌亚人特征。但羌亚内乱之前,尽瓦腊在羌亚族中地位很高,子女是与汉人所生可能不大。”
“那?”邵冕棠不解。
“那还有一种可能,小时候的中宫,在被族中接回京中的路上,被人掉包了。”陆衍沉稳。
邵冕棠倒吸一口凉气。
商廷安却有些听懂了。
贺常玉看向陆衍,从贺常玉的眼神依稀可以知晓,他的猜测和陆衍的一样。
贺常玉接着往下,“所以中宫刚到京中,同其他世家贵女相处并不好,京中都说是旁的贵女排挤外来的中宫……”
陆衍继续,“但还有一种可能,是那个时候的中宫对西秦的一切都还不熟悉,甚至西秦的文字,语言,所以已经扮作中宫的尽瓦腊女儿,一直在小心翼翼揣测和摸索,所以她不能同太多人相处,怕露出马脚,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邵冕棠的目光一会儿看向贺常玉,一会儿看向陆衍。
陆衍说完,贺常玉也默契道,“所以中宫从一开始就不准备接触太多人,接触的人越少,留给她的时间越多。这也是为什么中宫前后的性子差别会如此大,小时候融不进去贵女圈,身边只有一个好朋友;但长大的中宫待人接物游刃有余,尤其是天家登基后,朝中家眷,世家子弟,甚至前朝官员对中宫的评价都很高,也很尊重。”
邵冕棠听明白了,“所以,中宫并不是小时候真的性子孤僻,长大了之后慢慢开朗,而是那时候的中宫已经游刃有余。”
邵冕棠的目光依次看向众人,商廷安颔首,意思是,差不多。
贺常玉也再次继续,“在部族覆灭之前,尽瓦腊也是羌亚一族中的枭雄,同老爷子在战场是有过接触的,或者说,尽瓦腊族中分崩瓦解,也同老爷子分不开关系。所以尽瓦腊对平远王府既有枭雄看待老爷子的心心相惜,又有敌意,敬意和征服感。所以女儿同老爷子的女儿走得近,尽瓦腊也是默许的,因为尽瓦腊也想知晓老爷子其人。”
陆衍接着,“听老爷子和姨母说,小时候,中宫是经常往府中来,听老爷子还有府中说起关边的事,还有老爷子的事。”
邵冕棠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
这是……
商廷安感叹,“难怪,中宫尽可能避开所有人,但是莫名还是会同喻宝园的母亲,也就是你姨母走得很近。”
陆衍低声道,“兴许从一开始,中宫是带有目的去接触姨母的,但后来,姨母确实成了中宫幼时在京中唯一的朋友。刚才宝园同我说起见中宫的事,中宫对姨母确实有闺中之情。”
陆衍点到为止,没有在提起方才喻宝园同他说起的中宫要她尚公主,替代邵清越的位置,做日后的上君。
中宫的手段有多犀利,在燕韩的经历就可见一斑。
但中宫也的确对喻宝园不同。
否则不会同喻宝园说起上君之类的话。
在中宫心里,姨母应当是她背井离乡,在西秦京中的一道光。
但中宫是尽瓦腊的女儿,尽瓦腊族中是因为同老爷子战败,在羌亚内部被趁机排挤,侵占,才有了后来的灭族。
所以,在尽瓦腊心中,或者说,在中宫心中,老爷子是仇人。
这也是为什么中宫即便同姨母交好,却仍然会想尽办法将他和老爷子引到燕韩,通过燕韩和羌亚的手杀掉他和老爷子。
但再中宫心中,喻宝园从小不在平远王府长大,不算平远王府的子弟,再加上中宫同姨母的情谊,所以喻宝园在中宫心中是救赎,对背叛和利用自己最好朋友的救赎,也是对优势,老爷子曾在京中护着她,但族中隔着仇恨,父亲要她取老爷子性命,她必须要这么做的救赎……
所以,喻宝园在中宫心中是不一样的。
从喻宝园回京,中宫看她的目光,中宫对她的爱护,再到行宫时,中宫可以坦白同喻宝园说出自己的谋划,是因为中宫自己的执念,喻宝园必须要加入到她的筹划中来,所以中宫拿定了他和老爷子不在,喻宝园没有主见,好拿捏;却不知道喻宝园看起来没什么心思,只是跟在他和老爷子身后,处处需要他和老爷子照料,其实喻宝园才是最聪明的人精一个。
他都未必知晓喻宝园在眼珠子咕噜噜转的时候,脑子里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中宫就凭在京中时喻宝园扮猪吃老虎的模样,就断定喻宝园好拿捏,不是中宫应当有的手段。
中宫太想喻宝园站在自己这处,所以放在旁人身上能看到的端倪,放在喻宝园身上,中宫却选择了自欺欺人。否则中宫有能力将东宫,二皇子和他都相继支开,不应当看不住一个喻宝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