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衣柜,找到自己的黑色兜帽“夜行服”换上(这是为了达成“潜行”效果,降低怪物攻击时的命中率,如果有怪物的话),然后又在一个空格子里下意识摸了一把,感觉哪里不对。
不是,我灯呢?
我提灯呢?
自从黎鸣霄在黑暗中消失事件,这盏科技与炼金的提灯就是洛书夜行必带装备,没带灯就跟没带手机一样浑身刺挠。而这盏黑夜中安全感的来源、神圣的提灯,竟然被蝴蝶掉了!
洛书又找出《规则书》,第一条仍然是要求佩戴校徽,而第二条变成了:“避免在24点后外出活动,如有必要,携带光源并保持手电打开。”
关于宵禁的条款不见了,看来提灯也没有统一发放。
没办法,只能用手机的手电功能替代。虽然学校发的也不过是亮度比较高的探照型提灯而已,并没有什么炼金加持,但还是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刚过傍晚7点,洛书逛出去,发现连通港口的白牙岛主干道上还有不少人在逗留,其中一些脖子上挂着相机,看起来是拍日落或者海鸟回来,而道旁居然还摆起摊来了!
摆摊,这道哪怕十八线小城都从不会缺少的风景线,在白牙岛还是第一次看到。
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一身乌鸦黑,明明有路灯,偏要开着手电,形容鬼鬼祟祟的洛书,看起来格外地不似好人,以至于行人都下意识地跟她保持距离,仿佛三步以内自带结界。
白牙岛独一份的稀烂物流沉重地打击了居民网购的热情,对摆摊却是一种利好。在其他城市十个摊位八个卖小吃的时候,白牙的摊位上货品种类却十分丰富,从玩具衣服鞋袜,到五金和小型电器应有尽有,仿佛梦回九零年代。
洛书竟然发现了她心心念念的提灯!
小摊卖的灯不但做工比之前学校的批发产品精细,还有三种光可选:白光、黄光和暖橙色,充分展现了华夏小电器的内卷程度。
把光色调到有新鲜感的暖橙色,提灯走出摆摊一条街,洛书感觉强迫症得到了充分的治愈,浑身都舒坦了。
从摆摊区去海边,可以顺道穿过居民区。这里的楼全是配套宿舍,不是什么商品房,也就没有必要卷设计和绿化。虽然也多少种了些树,但种得杂乱无章,有种纯粹为了达到绿化指标的敷衍;楼房也是复古筒子楼,唯一的“亮点”是每栋楼刷成不同的“色系”,比如蓝白、红白、黄白,对经常找不到家门的路痴十分友好。
宵禁的取消让人们吃饭的时间也推迟了一些,从刷成不同颜色的水泥格子中飘出炒菜的香味,让这条时间线多了一些烟火气。
出了居民区,再到“罗伊姨妈24H”,里面仍然没有店员,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洛书总觉得压缩饼干、泡面、罐头和矿泉水进得有点太多了,占用一大片货架,于是有种“末日囤货”的氛围。
或许是“丧尸Go”让她也传染了仓鼠病,或许是“来都来了”的心理作祟,总之她也跟风囤了一背包食物,又买了一只滤水器。
最后沿着海边栈道绕一圈。这条路很熟,体能训练每天都要跑一圈。海潮的声音像呼吸一样平和,在灯光下,隐隐约约能看到美丽的发光藻类。
如果是在“原初线”,洛书几乎不会在夜间来海边。那时候太阳一沉,海潮的涨落就变得不规律,里面隐藏着怪异的闷雷一样的声音,让人怀疑下一刻鱼人们就要嗷嗷地上岸。
暖橙光的饱和度有点高,洛书把光色调回白色,想要看清那些发光藻类原本的颜色。
就在她把灯打到白光的瞬间,世界仿佛突然暗了下来。
这似乎是一种幻觉,因为本来就已经是夜晚,根本没有光线继续变化的空间;但夜色仿佛变成了一种有实质的东西,让光在穿透的过程中衰减,于是路灯能够照亮的范围就被压缩在了十步之内,连灯塔的光都无力抵达水天相接的地方,于是更远的海面就变得深邃而不可窥视。
发光的藻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咕咚咕咚”的气泡声和搅动的水纹,显示有鱼类或者类似的东西在下面游动。
这样的场景洛书原本已经快要遗忘了,但此刻被迫重新想了起来:这是“原初线”的海!
她震惊地把提灯的光色调回暖橙色,海面很快恢复了祥和,发光的藻类随波荡漾。
再调到黄光,藻类像溶解一样消失在海水中,压抑的氛围开始升起,但灯塔还能勉强照亮远方的海面,于是没有“原初线”那么诡异。
像熊孩子按开关一样,洛书来回调了几次,最终肯定:这是在不同的亚空间化程度中切换!
而之所以能产生这种效果,其背后的原理,很可能是对不同时间线的切换。
白光即“原初线”,黄光为“美丽新世界线”,而暖橙光则代表“和平与遗忘线”。
当然,洛书经过测试发现,这种“切换”只能影响一百步范围内的世界,仿佛制造出了一个半径一百步的、反映对应时间线上现实的“气泡”。
尽管如此,这盏灯的危险程度,较之“时间怀表”仍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洛书不认为这是自己在小摊上捡的漏,更倾向于这是自己在无意识间封印了观测不同时间线的权柄——因为这本来就是她出门探查的目的。
第176章 群星归位之时(六)
洛书从背包里掏出“温度计”——永远随身携带全套装备果然是好习惯,当场测定了“气泡”中的亚空间读数,“温度计”在“原初线”显示23℃,即已经进入“2号位”;而在“美丽新世界线”,读数则在38℃和23℃之间上下抖动,仿佛退火一样忽升忽降,表明正在下沉的过程中。
一般来说,能够封印到隐器里的权柄,也可以用符文来表达。洛书猜测,重现在其他时间线发生的事情,应该使用毗邻“复活”的四十七号符文,用扭曲代表“不可名状”的“眼睛”与“河流”,或可称之为符文“复现”。
这种观测有什么用呢?
从“原初线”到“美丽新世界线”,再到“和平与遗忘线”,“群星归位”一直在推迟,但终究只会迟到,不会缺席。
等等——事实上还有一条时间线,即洛书从未接触过连山学的时间线,姑且称之为“原初之前”或者“连山学不存在线”。这条时间线反而是“群星归位”到来最晚的,至少白牙海难是在七年之后才发生,而观眼前的场景,实在不像还能撑七年的样子。
那么从“连山学不存在线”到“原初线”,究竟是什么变化了?
觉醒了一个邪神?
洛书觉得自己从未帮过倒忙,没有道理反而加速了“群星归位”。
揣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回到宿舍,手机“叮”了一下,收到安宁教授的群发邮件,让大家回复确认返校,并且在晚9点召开一次线上的期中小会。
此时的密大尚未沾染996的恶习,一般来说,大晚上开会就意味着有紧急状况,以及第二天的课程需要调整,必须提前通知。
……这气氛让人很容易想起“原初线”的“调查员会议”。
洛书回复“已返校”和“能够参会”,吃了点东西,休整一二,提前半个小时就进了会议链接。
许多同学都已经进了线上会议室,见教授们都还没来,于是便放飞自我、议论纷纷起来。
有抛砖引玉的:“大家都看过‘阿卡姆之屋’的报道了吗?”
有消息闭塞、不在状况的(作为调查员来说,看起来是能活很久的那种):“那不是个连山文学自媒体吗?”
有人科普:“这年景,连山文学和连山学、甚至物理学的边界,都已经被击穿了……天文观测到‘群星归位’了。”
这一块砖头下去,把反射弧长、或者国庆玩嗨了根本没看新闻的都炸了出来:
“?”
“??”
“哈??”
大家纷纷开始@程玖,还有@洛书的:“大佬们,求科普,捞捞。”
“对对对,一会儿老师问起来,结果我们一问三不知就完了。”
洛书很想吐槽说你们没看见会议早就开始录制了吗……但还是一起@程玖,发了个摆碗的表情,配文“来点禁忌的知识吧”。
程玖:“……《巴比伦星表》,还有青铜盘‘三垣二十八宿星图’。”
这是给关键词,让自己先去搜一下的意思。
大家显然很习惯她的做派了,从忘记关麦的人那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打字声,然后发出各种“卧艹”的声音。
不同于连山小白们还能靠无知撑起坚实的痴愚的护盾,在座都是连山学子,没人不知道“群星归位”是什么意思,自然也都嗅出了背后的大恐怖。
有人颤巍巍打出:“什么末世剧本?”
“末世真的要来了?”
“整个世界都要陷入亚空间?”
“那得是什么史诗一样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