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与霍布斯、孟子与卢梭⑬被一同提起,甚至商鞅和韩非也没有被人们遗忘。
注⑬:霍布斯《利维坦》假设人是不道德的,构建一个“所有人反对所有人”的世界,与荀子“性恶论”有异曲同工之处;卢梭《社会契约论》假设人是道德的,与孟子“性善论”有类似之处(当然,四种理论都非常复杂,不能这么简单地归类与解释,只是唏嘘诸子百家的珍贵思想竟然沉寂了两千年,在最需要的时候没有被人记起)。
洛书的“召唤者”,就是一名就读于“顺天府格物书院”的学子,他的对面坐着一位神色略有些紧张的女同学,应该就是他的“同党”。
那时因为纺织机的普及,客观上产生了向劳动妇女教授理论知识的需求,所以格物书院也开始招收女学生。虽然从现在的眼光看其实是一种功利和剥削的需求,但在那个时代客观上促进了进步。
洛书的历史学得一般般,也不知道这两人有没有在历史上留下姓名。
晚明民主革命时期党派众多,在从格物年间到19世纪末红色革命成功这段混乱时期轮流上阵。1779年,马克思与恩格斯都还未出生,洛书也搞不清楚这两人是什么党派。
无所谓,反正从现在起,他们就是华夏连山委员会调查员了。
第192章 晚明风云(二)
洛书面前的桌案上,火盆里的符纸还没有燃尽,烟味有一点呛人。对面的女生很紧张,攥紧了手里的一卷绢布,洛书不由问道:“那不是遗书吧?”
在召唤邪神之前先写一封遗书交给同伴,很合理。
女生脸色白了白——看得出召唤邪神这种不靠谱的事情,她原本并不预期会成功——但还是定了定神:“请问……?”
“我是神的眷属,你可以叫我洛书。”洛书也不知道“和平与遗忘线”的委员会背后拉小会是怎么蛐蛐自己的,反正她的口径就是这样:“放心,我就待一会儿,保证把同伴还给你——你们怎么称呼?”
女生看起来有点怀疑是同伴跟她恶作剧,但还是没敢在自称“邪神眷属”的怪异面前造次:“他叫林勉,是我堂弟。我叫林婴。”
晚明时期,顺天府的口音已经比较接近普通话,民主改革运动(先改革,后革命)兴起后也提倡白话,交流倒不是很困难。只是洛书搜刮了一下自己毕生所学,实在没搜出这俩名字——唉,历史的黄沙啊。
“感谢你们的帮助,”洛书的提前感谢让对方又紧张起来,不得不安抚道:“啊,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也可以选择不帮助我。能否问一下,你们如何得知吾神之名?”
第一次当面装神弄鬼,还有点小紧张——在切尔诺兹克的时候,邪神因为俄语不好,全靠机翻,一向是用笔谈的。
“前些日子,林勉从坊市收了一只来历不明的青铜爵,此后便有些……神思不属,”看得出来,林婴原本想说的是“疯疯癫癫”,但在出口前替换了措辞,以免激怒眼前的怪异:“今日他来寻我,演示了往青铜爵中倒酒,从倒影显出的几段影像……”
于是从林婴口中,洛书听到了一桩晚明怪谈:
林家原本只是富户,祖上做西洋古董生意,积累下许多如望远镜、水晶球、琉璃雕塑之类物件,更重要的是收集了包括伯努利、欧拉和莱布尼茨的流出手稿,在朱慈烁登基、倡导“格物之学”时,大多捐了出去,得了朱慈烁称赞。
当时正值朱慈烁开办顺天府格物学院,得了许多珍贵手稿,便顺手封了林老爷子一个“格物学院博士”,虽然是荣誉称号,但也是有品级的,于是林家便一跃从商贾末流变身官宦人家了。
官宦人家,向来要治经典。林家没有根基,显然想要另辟蹊径,“格物传家”,于是把家中子弟,凡是机灵的,都送到了顺天府格物书院。
虽然如今也算是“体面人”了,但生意人的习惯改不了,林勉还是喜欢去坊市收古董,没想到就是这只青铜爵,拉动了林家命运的闸门。
当洛书听到“往爵中倒酒,能显出影像”,就已经明白了:隐器!
这种“杯中显影”的功能,很像“重现”的效果,只是不知道是借用了烂柯的权柄,还是自己的。
说起来,理论上神“全知全能”,所有向神进行的祈祷,都应该有所感知,并可以做出回应;但可能是考虑到洛书人类的大脑处理不了这种爆炸的信息量,她一向都是挂“自动档”的,意义清晰的(“语法”完整)就通过,意义不明的(譬如单纯画一个神名)除非本人关注,否则不予理会。
据林婴说,这只青铜爵显出的几段影像是这样的:
第一段,影像中明显是已经老去的林勉。老年林勉说,这只青铜爵是一只“时间之爵”,能够将未来的讯息传递到过去,让少年林勉务必保管好。
林婴:“那人影说,这世界上有着超乎人类想象的存在,上古神话中的神都是真的,这只爵,就是神的物品……”
在老年林勉的口中,战国法家以“愚民”之法,使得人远离了神,但不窥视,不代表祂们不存在。如今民智重开,神也将归来。
而大明无法再次使用“愚民”的手段,因为这会让大明在科技竞技中落后,为今之计,只有收集起这些“神的物件”,不让不知轻重的人接触到。林家做古董生意起家,如今又治格物之学,正应担起这份责任。
接下来的几段影像,讲述的内容大致相同,但因为出于不同人之口,细究却更加匪夷所思:
第二段是一名穿中山装的年轻男子。那人重复了一遍“民智已开,诸神归位”,并强调了神的权柄之诡谲难测,被心怀不轨者利用,将造成可怕的灾祸。真正震撼林勉的,是他说已经没有大明,现在是民主共和国时代。
第三段是一位穿红色棉袄的中年女士,除了每个人都在重复的内容,她提到革命已经成功,人民共和国的时代来临。
第四段,也是最后一段,连洛书听完都吃了一惊,因为林婴说那是个“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自称“秦桓”,还说这是一段“来自亚空间的讯息”。
洛书直呼好家伙!
教授迷失在亚空间,但还能收发邮件是真的?!
“我是秦桓。这是一段来自亚空间的讯息。我最后一次能确认时间,是公元2028年,12月24日。长话短说,我误入了亚空间,不能确定自己的状态还是不是人类,但我在这里看到了同样坠入亚空间的老宅、以及还在不断坠入的其他东西。”
“我认为,亚空间在扩张。我不能确定发生这种现象的原因,但可以肯定的是,每一件散落在外的隐器,都是泄露亚空间气息的潜在帮凶。这些隐器需要被收容——不是现在,现在已经晚了,只有在过去进行收容,才能逆转如今的状况。”
“这只青铜爵是我在亚空间拾到的,上面封印了时间权柄。一般来说,通过时间权柄改变过去是一种妄想,因为因果律不能违背,凡是不能指向收敛结果的占卜,都会给出混乱的信息。但这只青铜爵上属于时间的部分,又包含着某种混乱的、不稳定的气息,让我觉得不如试一试。”
“无论是谁拿到这只青铜爵,如果你看到了这段影像,而不是一片模糊的画面,就说明我的尝试成功了。”
第193章 晚明风云(三)
洛书大为震撼:究竟是连山委员会在收到自己的建议书后,把“邮件”发往了亚空间,由秦桓教授给出这段沿着时间之河逆流而上的讯息,还是这干脆是一种美丽的巧合呢?
这四段影像乍看摸不着头脑,似乎就是青铜爵几任主人的自言自语,落到别人手上,或许会觉得是“疯话”“撞邪”,但第一段影像是老年林勉对少年时自己的嘱托,沿着这个思路捋一捋,就会发现这些影像的关联:说的都是要从过去建立一个组织,收容遗落在外的隐器。
那位红色棉袄的中年女士,应该是华夏早期连山学者,看到秦桓的警告后,收容隐器的工作很可能从她这里就已经开始了。但也许她认为时间还不够早,可能会来不及,于是在青铜爵录下了影像,以求传递给更早的人。
中山装男子在影像中虽然没有提自己的姓名,但留下了地址“北平甘霖胡同稻香村”,说希望加入这项事业。由此可见他没有条件建立一个组织进行收容,但却相信这个组织终将存在——或许因为青铜爵是从晚明“格物林家”流传出来的。
那么他特地提到“大明已经不存在了,自己生活在民主共和时代”就很耐人寻味了——或许是提醒林家站队?
洛书不是很懂古人说话的艺术。
无论是什么意思,至少暮年的林勉看懂了。但他看到这些影像的时候,林家已经败落——这一点从他的穿着就能看出来。所以他也留下影像,让少年的自己早早采取措施。
对于少年林勉来说,反而是秦桓那一段影像最让人费解。林勉拿着青铜爵反复观看几次,又来找林婴,演示给她看,一同讨论“亚空间”“收容”“封印”“时间权柄”都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