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过后，下午回到一号教学楼上《邪教心理学》的时候，洛书诧异地发现同学们都把奇装异服换掉了，教室一下子变得清爽起来，如果不是她还记得几张脸，差点以为睡个午觉起来，同学就换了一批人。
敢情早上那身家伙事，是因为大家以为学《撼龙经》真要下墓吗？
讲授《邪教心理学》的是已经见过一次的安宁教授。有一说一，这位教授的名字总让她想到“临终关怀”，然后后颈一凉……
安宁教授的白发梳得整整齐齐，在黑板上画了六个符号——洛书跟程玖早上刚刚盘点过的、简化版的六个神名。
洛书的第一反应是：还好没有我。
第二反应是：不对，这门课讲的是“邪教”，该不会其实是因为没人信仰我吧？
最后又自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丢出脑袋：什么鬼，我根本不是邪神！
“这些都是简化后的符号——这么多年以来，经过对出土祭祀器皿、古代帛书的研究，完整的代表符文已经不再是秘密，但当我们提到古神的时候，还是应当避免使用完整符文。甚至于在使用这些简化符号时，也要尽量缺笔。”
仔细看的话，这些符号确实各有缺笔：“鸟”少了一只爪子，“蛇”短了一截，“眼睛”只有半边眼睑……
虽然安宁教授没有解释原因，但洛书心领神会：且不说完整的符文会不会引来古神的注视，万一有好事者在旁边加一个“召唤”，那可要大事不好！
“或许有人对这些符号感到陌生——这些都是人类历史上出现过的信仰，或者毋宁说，这些都是神。”
“或许对于先民来说，这些曾经是赐予他们护佑的神灵；但在这个神隐和唯物的时代，这些如今都是我们不再承认的信仰——换而言之，所有这些，都是邪神；而对祂们的信仰，就是邪教。”
“当然，古今中外出现过的邪教如过江之鲫，但细究之下，那些影响最广、祭祀手段最为邪恶的，多与这六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使信仰的不是六神本身，也是六神的子嗣、或从六神身上撷取的吉光片羽。”
“不同时代和地区，对这些神有不同的称谓。‘太阳金乌’‘巴虺大蛇’‘不死树’是最早的、也是古代帛书中出现最多的信仰……”
虽然教授没有直说——否则万一有好事者把课程内容录下来发到网上，教授自己就变成邪教的传播者了——但这显然又是“心里有那啥，就能听出那啥”的信息：这些邪教之所以被连山学界重点关注，是因为他们信仰的神是真实存在的！
换而言之，在这个神真实存在的世界，那些教义纯属瞎编的不入流邪教，都只能算是疥癣之疾罢了。
而这门《邪教心理学》，讲的就是如何抵抗邪教的蛊惑。
包括心理的，和物理的手段。
当教授排出一排香薰蜡烛，包括传统的艾草、薄荷和不那么传统的芥末、鲱鱼罐头味，演示如何通过提神醒脑的气味摆脱精神控制时，洛书不由得庆幸上次运气还算是好的。
当教授拿出一架形似微缩型编钟的乐器，演示如何通过各种穿脑魔音将陷入幻觉的自己醍醐灌顶地拯救出来时，洛书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鸭子的“嘎嘎”声。
而当教授展示民用电棍等为数不多的合法武器时，洛书已经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加强力量和体质的权柄了。
等到一天的课程结束，洛书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黑暗邪恶，连邪神都没有安全感。
晚饭的时候，洛书打了二两炒饭，给自己加了个鸡腿，又配了一杯可乐，坐到程玖旁边：“我还是对你的‘分身’说有点儿怀疑。”
若不是她们坐在食堂的角落，离别人比较远，这番惊世骇俗的对话可能会让听到的同学马上跑去找老师。
“我是这么想的，”洛书咬一口鸡腿，一边思考一边咀嚼，试图冲淡一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的邪恶气息：“我们做一个实验。你来召唤我。”
她的计划是这样的：
如果她们的解读无误，召唤神的标准术语应该是符文“召唤”+符文“神名”，但自己召唤自己还是稍微有点离谱了——毕竟从未有过这样的记载——所以最好找一个人来召唤她。
如果使用第四十九个符文“河图洛书”，果然能够成功地召唤她，那么基本可以证明她是这个神的分身。
召唤成功的话，很可能与先秦那个被献祭的孩子一样，产生“神上身”的效果，从上次的体验来看，应当不会产生伤害；万一产生了伤害，她还可以回档，当做无事发生。
但回档的事洛书没有告诉程玖，所以难点是怎么说服程玖冒险来做这个邪恶的实验。
没想到的是，程玖不需要说服：“什么时候？”
“啊？”洛书一肚子的劝说无处发泄，憋得仿佛噎了一只鸡腿：“……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
第19章 邪神召唤实验（二）
虽然是临时决定的实验，但还是要有一个完备的计划。
首先是时间、地点的选择。
考虑到日落后出行的风险，以及24点前必须入睡的规则，实验最好在学生公寓进行。再考虑单人宿舍的空间非常有限，以及销毁“犯罪证据”的方便，最佳地点是公共浴室。为了降低被人撞破的风险，最好等到23:30以后。
赶在天彻底黑下去之前，洛书带程玖去了“罗伊姨妈24H”便利店，买齐了水彩颜料、电池等必需品。
说实话，进这个店，洛书多少还有点儿PTSD，但北斗定位显示岛上另外一个便利店在唯一的居民小区里面，是洛书还没有探出来的地图。
呔，你多少也是个邪神，有什么不敢进的！
好在老板还不至于每次午睡都表演一个大变章鱼，今天看起来还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看看这个？敦煌色，加了丙烯，包不掉色的……”老板热情推销。
别丙烯啊！洗不掉乐子可就大了！
洛书：“有水溶性颜料吗？谢谢。”
“12色就够了吗？要不要看看这个24色的？”
目前人类已知、确认存在的神，总共好像也就7个，我买个24色是要召唤群星中的外神吗？
“电池？有，要不要充电的？”
这个不错。
“香氛？有艾草、栀子、茉莉……”
都是些常见香型……所以老师的芥末、鲱鱼罐头味究竟是哪里搞来的逆天玩意儿？
虽然跟程玖平摊了水彩的钱，但买齐“神秘学道具”后，洛书的钱包还是一下子干瘪了下去，直到发奖学金之前恐怕都要囊中羞涩了。
话说回来，称这些东西是“神秘学道具”，恐怕连山学界和克学界都要跳起来反对。
回到宿舍，洛书先花了大半个晚上恶补只有影印版残卷的《鲁班书》、半本《雾都诡事》、差最后一章的《疯狂峡谷》等连山学者和克学者大作（不是部分失传，就是写一半因作者疯了或者无了卡在那，有效治疗强迫症）；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开始沐浴更衣焚香（指香氛）净手，静候23:30。
到了约定时间，洛书和程玖狗狗祟祟地在公共浴室接头，然后就按计划一人进了一个隔间——这样就算有人撞破，也顶多觉得她们是俩占着茅坑聊天的蛇精病。
坐在马桶上召唤邪神，这种行为怎么说呢……算了，主不在乎。
根据洛书的“先秦之旅”，她推测的召唤流程是这样的：
符文“召唤”，是打开亚空间通道之用，要朝向被召唤的一方，也就是神的位置，所以在传统的召唤中，要修建高高的祭台，将这个符文写在台面上，朝向星空——当然，现在自然就是朝向洛书自己。
符文“神名”，是指定被召唤的对象，由召唤者书写——在这次实验里，就是程玖。
洛书进一步猜测，昨天在公共浴室发生的事故，是符文“召唤”错误地朝向了人——只有神可以穿越亚空间，人如果这么做，就会被污染成为怪物。
程玖敲了两下隔板，意思是她已经写好了，并把水彩笔刷从隔板下面像雷锋递纸巾一样传了过来——她俩只买了一支笔。
没错就是这么抠！
拿到笔，洛书也开始写符文。
从左上到右下，依次是“眼睛”“河流”“鸟”，表示顺时间召唤。
写下最后一笔，洛书恍惚了一下，看到眼前的符文图案就像幻灯片翻页时的“溶解”特效一样，逐渐变成了另外一幅模样：“四九二七六一八三”顺时针排布，五为中间——符文“洛书”！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衣着从红T恤变成了一身咖啡色毛衣，右手中指第一个关节上，长期握笔形成的茧非常明显——这是程玖的手！
成功了？
可是，这也不是程玖今天的衣着——谁会大夏天穿毛衣啊？
感觉不太对，她迅速站起来，推开隔间门——熟悉的爬山虎，再次长满了四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