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当邮递员告诉她,在阿卡姆,手里没有灯的人会消失在黑暗中,这种既视感就更强了。
邮局边上,一条石板路向着群山的方向延伸,而另一个方向,阿卡姆的街道空无一人,两边错落的古老建筑,墙壁上点缀着裂纹,复折式的屋顶层层叠叠,窗子里的灯火忽明忽暗,一眼看去仿佛上个世纪的街景,与电气时代万物竞发的北亚美利加格格不入。
安宁提到,这名邮递员的右眼是假眼,仿佛上岸的海盗,但在洛书叠加了“力量体质”“思维清晰”的观察力看来,事实不仅于此——从邮递员转头观察自己的小动作,以及那只假眼滴溜溜的灵动来看,他的假眼是有视力的。
1985年当然不可能有这种科幻程度的义体,但科学的手段不行,还可以试试玄学嘛。
由于已经从安宁教授口中预先知道剧情,这一段有种走过场动画的感觉:自称格莱德·梅尔尼克、装备假眼、疑似海盗上岸的邮递员,对竟然有人能穿越群山来到阿卡姆表示了极大的震惊,询问洛书是不是调查员。
在原本的剧情中,安宁打听了邪教徒和献祭,得到密大的消息后,便乘坐邮递马车离开;但从群山中的怪物到邮递员的假眼,都让洛书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萌生了“来都来了,不如再深入调查一下”的想法。
“我是来自华夏的调查员,”洛书回答——作为身份的佐证,她手里还提着桃木剑,“来这里是想打探几件事。”她沉吟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听说,对于在外面束手无策的病症,你们这儿有些特殊的治疗手段?”
她在说“特殊的治疗手段”时加了重音——这是她在见过形似植物的怪物后,产生的联想:那怪物的形貌实在与“快速止血”上面被蛇缠绕的树木图样太过神似,不由得让她怀疑是不是使用类似符文产生的副作用?
而格莱德的假眼更加深了她的怀疑:这座小镇是不是有什么“科技与狠活”?
一脸络腮胡挡住了大部分表情,格莱德·梅尔尼克哈哈笑道:“那女士你可来对地方了。我们镇上的圣玛丽医院可是有口皆碑的,尤其在疑难杂症的治疗方面。”
洛书直觉这家伙没说真话——也可以理解,这种封闭的古老小镇,排外是正常的,何况她还是个可疑的异族人。
虽然没指望她感兴趣的“科技与狠活”能堂而皇之地在圣玛丽医院使用,但洛书还是决定去看一看,于是继续打听:“如果我想在镇上留宿,你有什么建议吗?”
格莱德目光闪烁了一下,又哈哈道:“没有介绍信的话,大部分镇民可能不愿意开门。但你可以去投奔诺玛修女——你这样的年轻女士会受到很好的招待的。”
洛书又问了几句,得知诺玛修女看守着一座古老的民宅,是教会的财产,租金低廉,但因为位置偏僻,很少有租客。
想起安宁教授提过的“五花八门的教堂”,洛书追问:“是什么教会?”
格莱德推说那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他也不太清楚。
那么洛书就明白了:铁定是邪教!
一时间《租客死亡事件》的情节在她的脑海里回荡:
这本书是克苏鲁纪实作品还是纯粹的虚构文学存在争议,讲的是一个名叫威廉·道格,从日不落帝国坐船来到北亚美利加,希望乘着电气时代的东风找到工作的年轻人。
他乘坐的船只先在印斯茅斯港靠岸,然后转乘邮递马车抵达阿卡姆。这过程中,怪异、排外的居民和仿佛梦回中世纪的建筑风格与街景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同伴接二连三在黑暗中失踪后,他的精神到达了崩溃的边缘,就在这个时候被诺玛修女收留。
没错,又是诺玛。
虽然《租客死亡事件》没有写清楚故事具体发生在哪一年,但根据跨国旅行的交通方式是坐船、没有学士学位的年轻人也能找到高薪工作、以及书里隐隐提到“欧罗巴无处不在的战争阴影”,可以推测时间是上世纪20到30年代。
这位诺玛修女如果不是一百多岁高龄,那大概就不是一个人——或许对于修女来说“诺玛”是个像“汤姆”“杰瑞”一样常见的名字。
威廉·道格受到了很好的招待,诺玛修女贴心地替他安排了一个靠近阁楼的房间,虽然屋顶的墙壁上有裂缝,但想到上面是阁楼,并不会直接漏雨,倒也不是大问题。
半夜,威廉从梦中惊醒,看到墙壁的裂缝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什么,你问然后呢?
然后当然就没有了啊。还记得“克苏鲁纪实文学断更定律”和“笔者非死即疯定律”么?
但《租客死亡事件》的出版商还额外提供了一则简报,1928年阿卡姆疗养院人员名单,里面赫然就有威廉·道格的名字。
第74章 武德充沛阿卡姆(三)
根据格莱德的指路,洛书成功在距离阿卡姆疗养院不远的街角,找到了这座相较其他建筑明显矮小的民宅。
不远处的疗养院是一栋长长的建筑,在黑暗中的剪影仿佛一只展翅的巨大蝙蝠——据说这种设计是为了让精神病人得到充足的光照。
收回目光,洛书叩响了门扉。
楼上的窗户里跳动着若隐若现的光,显示里面是有人的——都电气时代了,但阿卡姆居民还是独爱“神圣的”煤油灯。
洛书觉得,这种认为火能驱邪,而电不行的想法是纯粹的迷信——她可以作证,白牙岛装电池的提灯也可以驱邪!
可能是诺玛修女年事已高,听力不好,洛书敲了好半天,伴随着“吱呀呀”的下楼声,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太太才姗姗来迟地打开门:“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女士?”
“我是格莱德介绍过来的,”洛书连忙道:“听说这里可以留宿?”
“喔,当然,这座老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你这样年轻的女士造访了。”诺玛修女费力地拉开不断“咯吱”、看起来很久没上油了的门板。
从格莱德到诺玛修女都在下意识地强调“年轻的女士(young lady)”,让洛书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不由得警惕心又上升了几分。
伴随着扑面而来的灰尘,洛书踏入了这座老宅。
家具都非常老旧了,沙发上看起来都是灰尘,没有好好打理——或许是诺玛修女年事已高,力不从心的缘故。
但玄关处的一座小神龛却擦得非常干净,近乎一尘不染。神龛供奉着一座木雕,那是一个人首蛇身的女人,从胸口长出一株植物,开出一朵花瓣层层叠叠的花。
洛书看了一会儿,终于认出来:这是大丽花!
一时间,临行前死记硬背的《北亚美利加邪教史》终于从她的脑海里复活:
在北亚美利加众多邪教中,有一个教派崇拜一种叫“Dahlia pinnata Cav.”的未知植物,因为这名字取得符合西班牙物种命名规则,这后来就成为了该植物的学名,华夏的翻译叫“大丽花”。
这只是个小教派,在《邪教史》中着墨不多,只提到这可能是崇拜“莎布·尼古拉斯”(对应连山学“青铜神树”)的一个分支,或许是因对教义的解释不同而分裂出来,譬如新教之于天主教。
邪神的形象,在不同的文化中往往有不同的艺术表达,譬如“青铜神树”在华夏的形象一直都是一棵巨大的树,而在大秦则是“森之黑山羊”,现在再分裂出“胸口开出大丽花的女神”,也不足为怪。
华夏因为文化的连续性,大部分邪神也是连续的,不像大秦整出这么多花活,光是“邪神族谱”都能让洛书背得一个头两个大。
诺玛修女注意到洛书在打量神龛,毫不避讳地问:“你有崇拜的神灵吗?”
洛书顿时一头黑线——在阿卡姆,崇拜邪神已经普遍到变成“吃了吗”之类的日常招呼了吗?
她顿时想起跟巴颖的谈话:在忠诚的信徒心目中,最可恶的是无神论者,其次是“什么都去信一下”的泛信者,然后是异端,最后才是异教。
所以肯定不能说自己不信神或者什么都信,最好也别说自己信黑山羊——那是异端,考虑到“河图洛书”在克学界的传说中叫“格赫罗斯”,是众神的敌人,也不妥当,那么果然还得是你,烂柯老师!
洛书:“我崇拜犹格·索托斯(‘烂柯’在克学界的叫法,时间与空间之神)。”
诺玛修女果然反应平淡,没有被激怒的迹象:“喔。听说年轻人很多是犹格的信徒。都是学校教的,什么‘时间与空间是相对的’?”
仿佛《租客死亡事件》的翻版,洛书也被安顿到阁楼下面的房间,卫生条件比楼下好一点,但好得不多;更重要的是,天花板上果然有几道裂缝,不是回南天墙上的那种裂纹,而是豁口的大裂缝,甚至能看到阁楼的地板。
很好,就差“诡异的光”了。
在这种地方当然不敢睡觉。洛书静坐了一会儿,感觉“加亿点力量和体质”“思维清晰”的效果正在衰退——看来一次祈祷的有效时间在5-6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