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说世事无常呐。
好在敌明我暗,且我方人多势众、手持武器打对方赤手空拳,多少还是有些优势:邪教徒这边刚摁住一个背包客,那边又冒出来一个;这边刚抢下一只灭火器,不是那边喷来一股水柱,就是旁边飞来一记滑铲。
而这些只能说是小小的困难。麻烦最大的还是黎鸣霄。
能够在阿卡姆以外打开混沌通道的隐器不是大白菜,怀表被程玖和黎鸣霄拿走后,邪教徒就没办法进入亚空间,无论他们的“plan B”是什么,都会变成无米之炊。
因此,绝大部分邪教徒都被调动起来,把夺回怀表作为第一目标。
而这些邪教徒是有枪的!
于是这一天,埃塞洛克斯在连续出现报告厅断臂恐怖事件、三起无差别灭火器喷人袭击后,又出现了光天化日下的持枪追击群众事件。
至于这一系列的事件导致埃塞洛克斯安全评分急剧下降,以致于北亚美利加证券交易所都关闭了一段时间,又是后话了。
在“纸人召唤术”期间被杀死会发生什么,是洛书没有实验过的——这种实验显然不能做。即使读档让人“起死回生”,曾经发生的死亡仍然会以“死亡惯性”的形式继续存在。
不过,根据连山学的分析,纸人状态下,大概率不会导致本体死亡,但很可能出现严重的精神创伤。
好在黎鸣霄也不是一个人。
虽然对眼前的情况没有预案——原定负责抢夺、保管隐器的,是洛书或者道格拉斯,现在的状况纯属意外——但他用对讲机求援后,密大学生中,跟他一样受过训练的那些,立刻赶来支援。
大家人数虽然不多,客场作战也没有什么重火力,但火力不够玄学来凑,一人拍一张“加亿点力量和体质”,个个都是战神。
有接过隐器,击鼓传花分担火力的;有抢了一辆邪教徒的车,把持枪追击者创飞的;还有抢到枪干脆跟对面对射的。
对面还要偷偷摸摸躲着警员,反观我方可以大变纸人,做事不用负责,就是嚣张。
总之一路上仿佛黑帮火拼,终于有惊无险地跟从亚空间出来的道格拉斯会合。
拿到隐器,道格拉斯直接塞进了“手提箱”——这是一只隐器收容箱,可以把没有活化特征的隐器封印一段时间。
在“力量和体质”的加成下,道格拉斯几乎可以做到用手杖击飞子弹,何况还有让对面射不准的掉san小曲、模糊自身存在的烟雾等等手段,堪称玄学战神。持枪邪教徒?完全没在怕的。
袁霖、巴颖陆续汇报“现实组”的战绩:受害者名单全68人,目前59人已确认完成“冲洗”,剩余9人应该是行动轨迹改变,没有在任何一个献祭地点出现。
然后是“战损”:12名同学被警员抓住,结束召唤脱离;4名同学在跟邪教徒火拼中受伤,同样脱离,据接替过来的同学说,在现实中没有伤情,但有类似脑震荡的轻微眩晕,已送医;还有5名同学掉帧有点厉害,已被强制踢回去看精神科了。
因为公然持枪追击密大同学,邪教徒也被警员逮捕了不少,加上丢失隐器“怀表”,到此为止,真理密会策划的献祭活动基本上可以宣告被破坏。
但他们会不会再举行下一次献祭,就很难说了——有邪教巢穴北亚美利加在,这种事情是没完没了的。
巡视完三个地点,安宁教授点点头:“我去看看洛书那边的情况。”
埃塞洛克斯高中报告厅四周还拉着警戒线,警员正在挨个询问情况,问完一个,放走一个。
安宁坐在报告厅的角落,表情空洞地看着讲台,还没有被问到——在“降临”状态下,即使洛书进入了亚空间,安宁的自我意识也无法醒来,必须要解除降临才可以。这种情况肯定无法接受询问,需要把洛书叫回来,或者打圆场。
安宁教授跨进警戒线,马上被一位警员拦下来,她解释说,自家孩子吓坏了,需要陪同,又指了指角落的“自己”——即使隔着四十多年的时光,二者过于相似的面容还是很快取信了警员,于是她被放了进去,坐在年轻的自己旁边。
这是很奇妙的体验。
在很多有穿越时空桥段的影视作品中,人不能跟过去的自己相见,否则就会引发时空悖论——但这一设定的前提是,时间是线性的,在每一帧的截面上,“剧情”是唯一的。
安宁教授听到程玖的声音:“我就是脑子一抽……”
因为脚力不佳,程玖不幸被警员提溜了回来,但她还不想脱离,于是试图为自己拿走断肢跑路的奇葩行为狡辩:“埃塞洛克斯不是有很多怪谈吗,你知道,就是女巫啊,邪教啊,什么的。”
她真诚道:“你知道克苏鲁吗?据说《理智之书》记载,克苏鲁子嗣的断肢里蕴含着诅咒的力量……所以我才想把那截断肢扔出去的。”
“哪位老先生?我没看见……那截胳膊跟从天上掉下来一样,我也不知道是他的胳膊……”
安宁教授完全可以想象,警员一定被程玖气得太阳穴直跳。
除了程玖,报告厅内显然还有几个不对劲的人,就是那四个被困亚空间的邪教徒。
阿尔瓦雷斯一条胳膊没了,不用说,已送医;乔斯琳·贝内特昏厥——别说,这是个逃脱问询的好办法,安宁教授也开始考虑干脆把年轻的自己敲晕,然后说“我家孩子吓晕了”。
而卡米拉·琼斯和克里斯·金就是非常明显地不对劲了:两人不回答警员的任何问题,而跟安宁空洞的表情不同,他们俩的面孔扭曲,充满了极度的惊惧,让试图给他们“叫魂”的警员看着都发怵。
“叫魂”当然是没用的——困在亚空间的灵魂,是能叫回来的吗?
第114章 克苏鲁的呼唤(十二)
安宁教授忽然觉得不太对:就算被困亚空间,卡米拉·琼斯和克里斯·金的表情也太过了。
她伸手把被黑布裹住的油画“台阶”立起来,就准备揭开黑布,下去看一看,但偏偏这时候警员走了过来,翻着手里的学术报告签到表:“宁·安,她是您的孙女吗?不好意思,我们需要问询。”
洛书还在亚空间,最好不要被打扰。像卡米拉·琼斯和克里斯·金那样,被嗅盐怼到鼻子下面,万一在亚空间处于战斗中,就很糟糕。
安宁教授只好沉下心周旋,扮演一位溺爱的老太太:“宁离那位老先生坐得很远。她什么都没做。周围的人都能证明。”
警员无奈地笑了笑:“我只问几句话。这是我的任务,我也没办法。”
安宁教授:“这孩子吓坏了……”
说这句话时,一段非常久远的记忆忽然从她的脑海里浮了上来。
安宁教授并不太在意自己的记忆,自从走上连山学的不归路,她就明白记忆并不可靠。从“大乘”开始,每个邪神都有污染认知的权柄,人类的记忆不过是任凭篡改的白纸。隐器、实证、逻辑,都比记忆要可靠。
但这份记忆很怪异,明明是久远的事情,感官上却非常新鲜和清晰,仿佛在今天刚刚发生。
她记起父母出事前的那个上午,一家人吃过早饭,一起去了电车车站。父母让她一块儿上电车坐一段。
她要去哪里来着?
对了,埃塞洛克斯高中。她跟父母上了车,坐了两站地……不对,80年代的电车还没有分程计价,父母一直坐到倒数第二站,几乎是全程了,但她两站地就下,这样无疑很亏,她应该说两站地走过去就好,不必费这个钱。
这不是她的记忆,是洛书的行动——满脑子阻止邪教徒献祭的大业时,谁也不会考虑费钱这种小事。
原本的记忆被覆盖,新鲜的记忆在生成。
新的事实里,她跟父母在电车上聊天。
聊了什么?
对了,卡森·墨菲的讲座。父亲对超弦理论嗤之以鼻,认为那是物理学里的神学,但母亲却笑话父亲“电话接线员锐评理论物理学”,鼓励安宁去听听……
一种隐秘的欣喜从心底浮了上来,即使开始行动以来,安宁一直避免去想这件事情:父母死亡的事实会被改变。
安宁在连山学上的启蒙者,伦道夫·克劳斯说过,想要改变业已发生的,或者注定要发生的事情,是克苏鲁学者的大忌。
越是接触邪神的力量,越要明白自己不能使用这种力量——这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你将无法回头,直到付出一切。
虽然后来伦道夫·克劳斯自己也没能够抵抗诱惑,但他说的并没有错。
安宁用了一生的时间去调查那天发生的事情。但她反复提醒自己,我不是要改变过去——我只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我只想知道谁是凶手。
甚至在连山委员会最后的行动投票时,她投的也是“弃权”。
新鲜的记忆还在继续:
她到站了,跟父母说再见——下车的时候她毫不留恋,毕竟这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