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克苏鲁小说都是纪实文学_鱼绯【完结】(78)

  “放心,我不打算在高中的讲座,讲那些晦涩的理论(笑)。”

  “不会出现满黑板的公式。我保证不写板书。”

  真有意思,她从未听过卡森·墨菲的讲座,而讲座的内容却出现在了记忆里。

  真好,这是一个父母还活着的世界……

  伦道夫·克劳斯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那么代价呢?”

  她本能地不愿意去想,但一直以来形成的习惯,还是让安宁不自觉地寻找这些美好记忆里的漏洞,而漏洞是如此地显而易见:

  为什么她会记起洛书做的事情?

  那不该是“梦游”吗?

  对了,洛书常常会“撤销”她做过的事情,以抹除自己介入的痕迹。

  即使撤销了,人们的行为往往还是会遵循她行动的惯性;如果无法做到,就会被无意义的、白噪声一样的行为填补……

  不对!

  这次行动是不应该撤销的!

  如果撤销,就说明行动失败了。

  为什么失败了?

  安宁试图寻找行动计划的破绽,但却一无所得。

  “我们都知道——当然,不知道也没关系——根据超弦理论,宇宙有十一维空间……”

  对这场讲座的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后面呢?

  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女士?女士?”耳边传来警员的呼唤——天呐,那个小的不对劲,现在老的也不对劲了!

  安宁教授试图回答他,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开始遗忘。

  不止是后半场讲座,她人生后面四十多年的记忆也开始消失——从埃塞洛克斯到阿卡姆,从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到白牙岛。

  仿佛长按“退格”,那些从清晰到模糊的回忆,由近及远地快速消褪,从在南沙登上“求索号”渡轮,到阿卡姆教堂咖啡厅里讨食的松鼠。

  构建这些漫长的人生记忆需要四十年,但删除却是一瞬间的事情。

  她的记忆在二十三岁戛然而止,忘记自己是密大教授,忘记自己是连山学者,忘记自己学过心理学,当然也忘记了自己为何坐在这里,于是也就无法回答警员的问题。

  只有一个场景变得很清晰:在电车上,两个陌生人上了车,车门的开关带起一阵风。埃塞洛克斯的春天仍然有些料峭的寒意,母亲把她扯到自己身后,让她不要净站在风口……

  即使在忘记一切之后,仅剩的直觉还是帮助她推断出发生了什么事。

  安宁释怀地笑了,自己也不知道在对谁说话:“不用撤销啊。这样也很好。”

  第115章 克苏鲁的呼唤(十三)

  在老师们回归现实世界后,除去已经昏厥的乔斯琳·贝内特,卡米拉·琼斯和克里斯·金仍然处在极度的惊惧中。

  单从他们扭曲的面部表情,很难看出让他们如此害怕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跟安宁教授一样,洛书也觉得即使挨了一轮掉san的攻击,他们的表现仍然未免有点过了。

  能被真理密会派出执行核心任务,他们不可能没有经过调查员训练。心理暗示、自我催眠、缓解恐惧,这些都是基本功——连密大学生都要学的。

  事实上,从“怀表”带着阿尔瓦雷斯的手臂一起消失,他们就处在这种惊惧中,近乎于疯狂状态。

  卡米拉·琼斯、克里斯·金还在持续地掉帧,在蛇头、章鱼和人脸之间频繁切换,甚至身影都开始闪烁。洛书的连山学知识储备有限,根据抱佛脚来的粗浅认识,她猜测这是本身存在性都开始不稳定的征兆。

  为什么?

  “桃花阵”应该没有这种附带伤害,除了阿尔瓦雷斯,洛书自问没有伤害任何人……

  手里的“司南”震动了一下,这是李筱老师留给她的,用来测定混沌深度,以防不小心过于深入。洛书把盖子打开,只见青花瓷勺子的勺柄颤动着越过了3号位,开始接近4号位。

  这处空间在下沉?

  仿佛火上浇油,小黄鸭的声音尖锐地响了起来——程玖在示警!

  上面出了问题?

  上面能出什么问题?

  无论现实维度有什么状况,根源都应该在下面。

  洛书提着桃木剑,踹开一张椅子,走进了亚空间中的报告厅。

  手中“司南”的勺柄“吱呀”地又转了一个角度,指向了“4号位”。

  这已经是人类不能进入的深度了。

  里面的邪教徒已经几乎看不到人脸,连昏厥中的乔斯琳·贝内特也不能幸免。阿尔瓦雷斯已经完全植物化,更诡异的是,他变成藤蔓的四肢,不是,三肢,正在逐渐消失,仿佛被什么东西溶解了一样。

  难道更深处还有什么东西?

  但是“台阶”不在手上,怎么继续下潜?

  洛书手持桃木剑,往阿尔瓦雷斯消失的肢体处捅了一下,本来只是想试试水深,没想到结结实实地捅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而这怪物的声音竟然非常耳熟——躲藏在埃塞洛克斯前往阿卡姆群山中的亨利·奥尔!

  好家伙!

  剑上传来拉力,“司南”的勺柄又开始转动,亨利·奥尔在把洛书往更深处拽去!

  洛书心道“下就下,谁怕谁”,正欲顺势下潜追杀,拉力却忽然断开,差点把她反弹得坐倒在地。凭借她对亨利·奥尔的了解,多半是这家伙“壁虎断尾”,把被剑捅到的藤蔓切断了。

  看不见对手的战斗非常恶心,洛书到处试探,尤其是几个邪教徒周围——她现在明白这些人在害怕什么了,他们正在被亨利·奥尔吞噬!

  戳了一圈没动静,洛书提剑四顾,想靠自带“混沌观测”功能的灵视看出些蛛丝马迹,然后就发现在报告厅角落的一张椅子上,有零星的、很难注意到的光斑——萤火虫梗?

  她立刻认出那是自己的位置——准确说,是安宁坐的位置。

  早上出门的一幕浮现在脑海:7点多行动开始,她利用刻在镜子边缘的符文降临到安宁身上,然后顺势跟着她的父母一起出门。

  安父安母问她好不容易放春假,要去哪玩,她顺口说去听场讲座,于是就被拉上电车……

  她想起来了,在“中心公园站”,有个穿黑风衣的男人上车,带起了好大的风,她感觉灰尘进眼睛了,还揉了揉——这人是邪教徒!

  那不是灰尘,是萤火虫梗!

  这个人没有被标记过,洛书当时没认出来。但现在想想,萤火虫梗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被他撒在安宁父母的身上,而安宁因为站得很近,也沾到了一点。

  来不及多想,洛书第一反应就是再次把沙漏横过来,同时提剑往那里扑过去——在无限迟缓的时间中,洛书分明戳中了怪物,亨利·奥尔的呻吟声被拉得很长,但那零星的光斑仍然像几只离群的萤火虫,慢慢地熄灭了。

  与此同时,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这是即将结束召唤的征兆——在安宁23岁就死亡的世界线,宇宙是怎样书写新的“剧情”的?

  也许邪教徒买到了假冒伪劣的萤火虫梗,导致第一次献祭失败,只有阿尔瓦雷斯和沾上作为样品的少许“真货”的安宁成为牺牲者;但之后真理密会又组织了新的献祭,而洛书的介入失去了最初的锚点,一切都得从头再来……

  在一脑子狗血网文的剧情中,洛书把沙漏倒了回去。

  9月29日晚。密大图书馆会议室。

  连山委员会正在进行最后的行动投票表决——行动一旦开始,就可能改变历史。

  这本不该是人类的权力,但这又是不得不做的决定。

  票型并不公开,众人只看到最后的投票结果:通过。

  安宁教授深吸一口气,背挺得很直,环视了一圈,郑重道:“投票通过。那么现在行动正式——”

  洛书“蹭”地举起手:“我申请最后确认一件事。我需要调阅《克苏鲁旧约》,查询里面有没有‘深渊之下,光指引信徒找到主’,或者类似的表述。”

  在行动即将开始的最后一刻喊“卡”,就像马上要拉出来了又憋回去,大家兴奋的表情顿时凝固在脸上,变成了一脸的便秘,一起无语地看她。

  但也不敢说什么……

  不用调阅,程玖的大脑内置图书馆已经给她搜出了答案:“先知问主,如何才能看到您?主给先知启示,你须得先看到自己。于是先知向身上撒下花粉,在没有光存在的神国,唯有他发出冷光。他看见自己,于是看见主。”

  跟《切尔诺兹克狂想》这种至今没能彻底摘掉“伪作”帽子的疑似虚构文学作品不同,《克苏鲁旧约》可以说是连山学者必读书目,虽然不是人人倒背如流,但这段内容多多少少都有印象。

  平日乍一眼看过去,这个段落隐藏在《旧约》大量梦呓一样的先知的自言自语中,毫不起眼;但此时单拿出来,感觉顿时就不一样了:

  “没有光存在的神国”显然是指混沌,再结合“花粉”“冷光”——这不是说先知往自己身上撒了萤火虫梗,于是就可以在混沌中被看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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